随后,翻过一页,开始写了起来:
“许多年后,面对死神的召唤,白鹿村最后一个年长的老人,回想起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穿过白鹿村的溪流,爬上村口的丘陵,当他回望白鹿村时,看到山坡上正在干活的年轻女人们……”
张启民把宾馆里的所有灯都打开,明亮的光线下,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到他的笔尖写字时的唰唰声。
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过去了。
张启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桌上的稿子已有半厘米厚了!
而这个时候,张启民隐约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于是,他开始洗漱,整理物品。
等整理好自己东西出门,张启民正好看到舟倡义也整理好行李走出房门。
看看时间,竟已经是快接近上午九点钟了。
写作的人大都是夜猫子,晚上熬夜,睡懒觉那都是常态。
今天,就由张启民一人陪舟倡义游神仙居了!
所谓神仙居,是台市境内的著名风景区,唐代大诗人李黑曾写过一首著名的长诗《梦游天姥吟留别》,里面的天姥山就是眼前的神仙居,足见神仙居在古今文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众所周知,大诗人李黑以仙人自居,漫游的足迹遍布华夏,可惜没有在有生之年游神仙居,所以才写了“梦游”的诗作。
张启民陪着舟倡义边走边欣赏美景,只见山间云雾缭绕,亦虚亦实,亦幻亦真,仿佛置身仙境,传说此地有神仙居住,所传不虚也!
下山途中,路边有一家农家饭店。
看舟倡义有些乏了,张启民建议先到店里吃饭,顺便歇歇脚。
舟倡义点头同意。
看到两人进门,农家饭店的老板热情迎接。
面对老板递上的菜单,张启民接过来,客气地递给舟倡义请他来点,舟倡义也不客气,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喝了一会儿茶,开始上菜了。
一开始都是小碟,有莲子、肉参、翻碗肉,接着是笋干炒肉、大杂烩,虽都是农家小炒,却也味道鲜美。
张启民发现,舟倡义对那盘笋干炒肉很是喜欢,边吃,边不断赞叹:
“这味道,怎么这么好?”
第9章 利民饭店
见此情景,张启民不禁笑着说道:
“舟老师是北方人,南方的竹笋干很少吃到吧?”
舟倡义点头称是。
张启民当即喊店老板过来,指着桌上的那盘笋干炒肉说道:
“这个菜,原样再来一份!”
店老板笑着点头,跑向厨房。
等最后一个菜上来时,张启民一看,原来是猪筒骨炖黄豆,一个大罐子里有十来根筒骨,热气腾腾。
张启民此刻不装了,用手抓起一根筒骨,就开始啃了起来。
舟倡义看张启民啃得起劲,也放弃了之前的斯文,学着张启民的样子抓起一根筒骨,双手捧着啃了起来。
筒骨粗大,上面的肉却不多,不久罐子里的骨头都被两人啃完了。
看舟倡义意犹未尽,张启民又要如法炮制,站起来喊店老板。
被舟倡义及时制止。
看着桌上的筒骨,舟倡义叹息道:
“这骨头味道这么好,可惜里面的骨髓吸不出来……”
张启民闻言,思索一小会儿后,他眼睛一亮,立刻跑向了店门口。
片刻后,张启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吸管,插在汽水瓶里的那种。
舟倡义顿时明白了张启民的办法,惊呼一声:
“这个办法好!”
张启民耐心说道:“舟老师,应该这样。”
说完,他将吸管的一端插到筒骨里,嘴含住吸管的另一端,开始吸里面的汤汁和骨髓。
“咕噜”,嘴里顿时就充盈了。
舟倡义如法炮制,随着“咕噜”,他的脸色一惊,随即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于是,两人一人一根吸管,开始吸了起来。
“咕噜”
“咕噜”
……
两人每吸一口,就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
算起来,舟倡义也就三十出头,此时仿佛也重新回到了十八岁的年纪。
直到最后两人都吸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张启民赶忙起身去结账。
这一顿饭,共花了七元四角八分。1987年的物价不高,钱也真的值钱。
出了店门,舟倡义有感而发:
“这次来泷泉,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舟倡义看似不经意的,望了张启民一眼。
张启民装作不知,接话道:
“舟老师喜欢这里,那就多住几天再走吧。”
舟倡义沉吟了一下说道:
“下次吧,编辑部忙,已经通过电话了,要我尽快回去。”
今天游览的行程中,张启民有过机会向舟倡义聊起自己的《河边的错误》,但他还是忍住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启民不提,舟倡义竟也没提。
有个性!我喜欢,张启民心里暗自道。
两人回到山下宾馆,司机也正好开车回来。
临走之前,在宾馆前台,舟倡义给胡永军打了个电话。
舟倡义在电话里问了胡永军他母亲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就放了心。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张启民,隐隐听到了舟倡义似乎还聊起了张启民。
“你要出力”、“请客”等几个词进入了张启民的耳朵。
看到舟倡义挂掉电话,张启民迎了上去:
“舟老师是直接回燕京吗?”
舟倡义回答道:
“是啊,小张,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舟倡义伸出右手,张启民也伸出右手:
“后会有期!”
上车前,舟倡义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张启民久久难忘的话:
“启民,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十八岁的我!”
张启民控制住自己的激动,用力点了点头,挥手告别。
本来,舟倡义要司机送张启民回泷泉的,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要走不少的回头路,被张启民坚决拒绝。
舟倡义就直接从台市北上,经钱江省省会杭城回燕京了。
张启民在台市汽车站买到了回泷泉的车票,当晚也回到了泷泉。
在老家休息一天后,第三天,张启民再次来到了泷泉文化馆,这是他之前和胡永军约好的。
一见面,胡永军就兴奋地对张启民说道:
“启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的事情有眉目了!”
“太好了,我得好好感谢胡总编!”
“先别感谢啊,是有眉目,不是成功了!”
“啊,你说说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我把你的情况给馆里的领导汇报了,领导很爽快地同意了,但是,在向文教局领导汇报的时候,碰到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本来这事也就馆里定的,馆长也是多嘴,在局长面前提了一嘴,局长就说招的临时工需要是有一定文学水平的,其他倒没啥要求。”
“原来是这样!”
张启民陷入了沉思。
胡永军看到张启民的情绪低落下来,鼓励道:
“你别泄气啊,你不是会写小说吗,只要《泷泉文艺》的创刊号上能把小说登出来,领导认可了,这事就算成了。”
张启民闻言皱起了眉头。
胡永军不禁感到奇怪:
“怎么了,小说不是你已经写好了吗?现在可以拿出来给我了。”
张启民回答道:
“那部小说……不在我这里。”
“不在你这里?怎么……弄丢了?”
“不,没弄丢,那部小说被燕京来的舟老师带走了……”
“啊??”
胡永军张大嘴巴,好久都没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