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儿,你以后不用再给你爷爷买烟了。”
张启民闻言,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
“你爷爷已经不抽烟了。”
“啊?爷爷你把烟戒了?”
“戒啦,上次你走后,他一开始是两天抽一盒,后来三天抽一盒,到后来五天都抽不完一盒,到最后勉强十天抽一盒……现在,他说一闻到香烟味就说臭。”
奶奶说完,早已笑得直不起腰。
张启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这个结果,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看来,要一个人戒烟很容易啊,买世上最贵的烟给他,他舍不得抽,一舍不得,就自然少抽了,最后直接就不抽了……
现在,既然爷爷戒了烟,前一世曾引发的肺病自然就没有了,就不需要为他的身体担心了。
看着爷爷张时福正活灵活现地抚摸着自行车的三脚架,嘴里不断发出“哦么,哦么”的惊叹,张启民不禁感慨万千。
等进了家门,张启民看到堂屋中央,张水林请村里的木匠给电视机做的一个木头匣子,下面还有四只脚。
电视机就放在木头匣子里头,白天不看的时候,木板小门朝上关上,晚上看的时候,一拉搭扣,小门落下,就能放电视了。
看着这木匣子,张启民佩服万分,山里人聪明啊,这木匣子的设计真的绝了。
张启民看到自己小屋的门上着锁,一脸诧异地问李凤英:
“妈,这锁……”
李凤英拍了拍口袋,随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钥匙,放低了声音说:
“钥匙在我这儿呢,现在家里进出人多,你那些宝贝……没人动过。”
张启民放心了,他取下肩上的书包带子,对李凤英说:
“妈,我这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第64章 沸腾的南山村
等张启民和李凤英从小屋出来时,堂屋里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邻居。
众人看过张启民买的新自行车,又挤到了堂屋里来看张启民,一时间七嘴八舌。
“启民,你在城里上了班就是不一样,连自行车都买了!”
“启民,这辆永久的价钱不便宜吧?”
张启民想了想,笑着答道:
“还好的,二百三十元。”
“啧啧,要二百三十元!”
这个时候的南山村,二百三十元对于一户人家来说显然是笔大钱,山里人日子过得节俭,是不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来买一辆自行车的。
邻居里面,众人皆一脸羡慕。一个妇女对李凤英说:
“凤英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又是给家里买电视机,又是买自行车,这家里什么也不缺了。”
“启民真是争气啊,才高中毕业就在城里工作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启民把给家人买的礼物都一一取出来:
给爷爷的皮帽子,给奶奶的保暖厚袜子、厚手套,给李凤英的手套、毛线、外套,林林总总,堆满了桌面,看呆了众人。
张启民看邻居里面有带小孩的,就拆了一大包水果糖,凡是妇女和小孩,每人给他们抓了一把。
他又拆了一包牡丹,给男人们散烟。
张建涛的父亲张福强抽着牡丹,打趣道:
“启民,你可回来了!之前你爷爷整日唠叨你要给他买牡丹回来,现在倒好,你牡丹是买回来了,可你爷爷却把烟给戒了……”
众人吃着糖、抽着烟,都发出一阵哄笑。
张时福这时候被挤到了门边上,嘴里含糊地说道:
“哦么,香烟,不香……臭。”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张福强原本就和张时福同辈,两家平时走得很近。
张启民从烟壳子里取了一盒没拆的牡丹往张福强手里塞去,张福强佯装推辞了一下,顺势收下了烟。
张福强看大家把张启民家围得密不透风,就提出建议:
“我们大伙儿先回家吧,等吃过晚饭再一起来看电视,好不好?”
“好!”
众人齐声应道。
张时福不忘提醒大家:“今晚上……《西游记》,第二十八集!”
等人群散去,张启民发现母亲李凤英也不见了人影,他从堂屋的北窗向外望,原来母亲和奶奶正在竹林下赶鸡,看来今晚又是一顿大餐。
真可谓,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张启民想趁此时间教教张水林学骑自行车,他用脚踢掉车的摆脚,要给张水林做示范。
不料,张水林却一屁股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一脸郑重的神色,问张启民:
“启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写小说?听说……写小说可以赚不少钱?”
张启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张水林见张启民不语,继续问道:
“启民,你上报纸了!你看,这是不是你?”
张启民看到张水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过期的《俪市日报》,正是刊登采访他的那期。
张启民正想解释,张水林吞吞吐吐地说道:
“启民,你说你的小说赚了很多稿费,你看……你……能不能教会我,我也想学小说,这冬天里,家里活也不多,我先把它学起来……”
…………………………………………
夜幕逐渐降临。
燕京,朝内大街166号。
人文社,《当代》文学编辑部内,还亮着一盏灯。
编辑舟倡义的桌子角上,放着张启民十一天前从钱江省泷泉县邮政局寄出的包裹原件的包装,《白鹿村》的手稿正摊放在桌上。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个月前燕京已经下过一场雪了。
窗外寒风如刀割,那棵从窗口望得见的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也知什么时候掉落了,枝桠如淬黑的铁骨刺向铅灰天穹。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气温,昼间最高温度在零下五度到零下二度之间,夜间将骤降到零下十二度到零下八度之间。
此刻的舟倡义,裹着一身臃肿的军大衣,心里却没有一丝寒冷。
张启民的小说太震撼了!
尽管舟倡义已经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前面五万字读下来,舟倡义依旧感到十足的震撼。
首先,其内容和之前发在《当代》头条的《河边的失误》完全不同,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小说,围绕着两个家族展开。
从前面的五万字看,张启民这是要展现一段厚重的历史,就看他后面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其次是描写的大胆,仅一个开头就让人感到从未有过的炸裂感。
按照舟倡义的阅读量,这样的开头,在华国杂志上公开发表的小说里面,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这么写过。
显然,张启民这次除了题材上的突破,内容上的大胆之外,写法也和之前有极大的改变。
不知不觉间,十多个小时过去了。
此刻窗外,天已经亮了!
清洁工开始打扫马路,早高峰的公交站台上,排队的人们嘴里腾起的白气,组成了一条长龙。
舟倡义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似乎没有一点儿疲倦,相反,精神非常亢奋。
张启民写的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笔力太雄浑了!
张启民这一次,是要以华国南方的一个村白鹿村为单位,再现一段活生生的历史!
真的难以相信,这样一部史诗级的长篇小说,竟然被自己给遇到了!
而与全篇的故事相比,那些显得有些过了的描写,实在是不足为道。
舟倡义的心目中,已经对这部小说的前景有了一个丰富而广阔的前瞻。
他把读了一夜的书稿归拢、整理后,转身放到了坐在他后面的龙式辉的桌面上,同时取过一张空白稿子,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然后覆在书稿上。
这是《当代》审稿的一般流程,等龙式辉的复审意见出来,基本就能确定这部小说的命运了,是发还是不发,一般复审的稿子再交到副主编朱胜昌或主编秦赵阳手里鲜有被退回的,最多也就是提出修改意见。
但此刻,舟倡义的心情却有点儿沉重:张启民这次寄过来的是部长篇小说!一部近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
看来,没有编辑部的集体讨论,得不到统一意见,肯定是不能刊发的,特别是必须要过一直在负责长篇小说的章忠锷这一道坎儿。
舟倡义起身,打算出门下楼,他要先回去补个觉!
等站起来的时候,舟倡义才发现自己因为看了一夜的小说,下身早已变得麻木,而移动步子时,都不知道自己的脚长在哪里。
他赶忙扶住桌子,不至于摔倒,同时使劲在地板上蹦跳了十几下,才勉强正常站立。
……
第65章 燕京改稿
县文化馆内,王淑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才靠近胡永军他们办公室,王淑兰就听到了胡永军和张启民的说笑声,王淑兰顿时变得语气急促起来:
“胡永军,你们在聊什么?我都喊半天了,都没个人应声!”
胡永军听到了,急忙跑到门口问道:
“王馆长,找我有事吗?”
“不是找你!快,张启民,燕京来的长途!”
屋内,张启民走了出来。
“张启民,燕京《当代》杂志的长途电话,快……”
张启民往馆长办公室快步走去,他边走边想:会不会是舟倡义没有收到《白鹿村》的书稿?这个电话实在有些福祸未卜……
王淑兰看着张启民的背影,感到甚是纳闷:
“今天张启民什么情况,燕京来的长途,也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