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53节

  张启民拿起王淑兰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

  “喂,我是张启民,你是舟老师吗?”

  这次的电话,信号异乎寻常地好,对面,舟倡义的声音非常清晰:

  “启民,我是舟倡义啊!告诉你个好消息,《白鹿村》书稿收到了!”

  “太好了!我这几天也一直担心这事呢。”

  “启民,书稿我已经读完了,我们编辑部的同志正在分组阅读,现在汇总的意见还没有出来,要等编辑部开会以后才有,但有一个意见我们初步统一了,这部长篇,你要修改……”

  张启民不由得一愣,要修改?

  对面的舟倡义继续说道:

  “是的,今天正式通知你,到杂志社来改稿!两天以后出发,我到燕京火车站来接你!”

  这真有点儿出乎张启民的意料,但一想到要修改,急追问道:

  “舟老师,需要大改吗?”

  “这个问题嘛,你来了面谈,你放心,不会大改的,怎么……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困难!”

  “那就好,你后天出发吧。”

  “好的,舟老师,那我们燕京见!”

  “燕京见!”

  事实证明,舟倡义给张启民的准备时间明显不足。

  虽然张启民已经对此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他在杭城火车站的买票问题上还是遇到了麻烦。

  张启民坐泷泉县开往杭城的长途汽车,就花去五个小时时间。

  在武林门长途汽车站下车后,张启民直奔对面的公交车站,在等到一辆公交车后,公交车走走停停,竟开了有半小时,才到杭城火车站。

  一九八七年冬天,城站路1号,杭城火车站售票厅。

  进入售票厅,张启民看到3号“京沪线”窗口前,排着一溜长队。

  张启民望了望墙上的黑板,在“今日票额”字样的下面,

  “燕京硬卧”的后面写着一个白色的“0”字;“燕京硬座”的后面写着个“70”,看来120次列车给杭城站的硬卧是没有了,只有70张硬座票。

  张启民看到前面排队的人,估计得有五六十人,于是,就在队伍后面排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售票窗口开启。

  起先,大家还有条不紊地按排队的先后顺序买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不一会儿,人潮如像开闸的洪水般一股脑儿往前。

  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撞向了两边的铁栏,有的被挤痛了,发出痛苦的喊叫,有的鞋子被踩掉了,更是大呼小叫。

  张启民用力抵抗被挤出队伍的力量,几分钟后,他终于挤到了小窗前面,赶紧把攥着的钱塞进小窗:

  “一张,燕京!”

  终于买到票了,张启民找到车站的服务台,先给《当代》编辑部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他抵京的时间。

  下午三点半,张启民登上了120次列车。

  张启民的座位是硬座两个座位的靠窗位置,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和张启民同时登的车。男人穿一身深蓝色工装棉袄,向张启民打招呼:

  “小伙子贵姓,到哪里?”

  张启民说:“到燕京,叫我小张就好了。”

  男人笑道:“真是有缘啊,我也是到燕京,叫我老高吧。”

  晚上六点三刻,车到申市。

  张启民看到老高的对面,上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申市妇女,穿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宽大的灯芯绒大衣,嘴里说着“阿拉”。

  半夜十一点半的时候,车到金陵,凌晨三点多,到徐州。

  火车越往北开,气温越来越低,夜间,硬座车厢温度仅十度左右。

  张启民裹紧在泷泉新买的大衣,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

  半夜里,张启民醒来过几次。他没敢掉轻心,毕竟身上还带着几百块钱,如果发生意外,这一趟燕京之行就尴尬了。

  有一次,是被身边老高的呼噜声吵醒的,有一次,是被查票的手电光束晃醒的。

  最后一次,张启民睡得迷迷糊糊之间,他警觉地醒来,发现是坐在老高对面的申城妇女发出的一阵声响。

  张启民微睁开眼睛,看到申城妇女似乎在解裤带,他赶忙收回了目光。

  天亮的时候,张启民完全醒了,发现外面过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睡在报纸上的工人,就连上个厕所,都无处落脚。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车到济南站。

  张启民对面的人下了车,不久,上来了一个个子不高的三十多岁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男人宽脸,阔唇,坐下之前冲张启民笑了笑。

  张启民也冲对方笑了笑,同时心说: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男人看张启民紧裹着大衣,用标准的山东口音,笑着问道:

  “小兄弟,你是南方来的吧?”

  张启民应道:“是啊,想不到北方这么冷。”

  男人接过话头:“济南的气温还算好的,我老家高密那才叫一个冷……”

  张启民闻言,又瞧了瞧对方,试探着问道:“你是漠言?”

  漠言被认出了身份,点了点头,笑问道:

  “小伙子,你都叫得出我名字,那你叫什么名字?”

  “张启民,钱江省。”

  漠言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嘴里重复着张启民的名字:

  “张……启民?哪个启,哪个民?”

第66章 我就住这儿!

  “启明星的启,人民的民。”

  听了张启民的话,漠言似乎陷入了沉默,不再作声。

  又过了一会儿,漠言问张启民:“小张,你是钱江省哪里人?”

  张启民答道:“钱江省泷泉县。”

  “钱江省,泷泉县……泷泉县。”

  漠言重复了数遍,不再言语。

  就当张启民以为漠言会再次陷入沉默时,漠言突然问道:

  “小张,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在今年《当代》的第五期和《收获》的第六期上都发表了中篇小说……”

  张启民闻言,向漠言微微一笑。

  “那个张启民,难道就是你?”

  张启民微笑着点了点头。

  漠言一脸惊奇地看着张启民,发出了一声惊叹:

  “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在顶级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了!真让我太佩服了!”

  二人的交谈,惊醒了坐在张启民旁边的老高。老高用手心擦了擦眼睛,前后左右看了一番,不断地用舌头舔着嘴唇,看似非常口渴。

  终于,老高朝着对面的申城妇女开口道:

  “阿姨,你这个热水袋的水能不能给我喝一口,我实在是渴得慌……”

  张启民闻言,向斜对面的妇女望去,果然,只见妇女手里握着一个热水袋。

  申城妇女听了老高的话,神色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热水袋,却一声不吭。

  老高不泄气,继续恳求道:

  “阿姨,我就喝一口,不影响你暖手的。”

  老高近乎哀求的声音惊动了过道对面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妇女。

  申城妇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很不情愿地把热水袋递了过来,老高一脸感激的接过来,旋开盖子,仰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张启民看到老高的脸色似乎变了一变,却是很难形容的那种神情。

  把热水袋还给申城妇女的时候,老高道了谢:

  “谢谢阿姨……你这水里……放了橄榄了?”

  张启民目睹了全过程,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朝窗外别过头去。

  对面的漠言似乎也觉察到异样,也皱起了眉头。

  申城妇女听了老高道谢的话,脸却红了,抓过热水袋,赶紧捂到了灯芯绒大衣里面。

  不久,乘务员开始推车叫卖,有盒饭、面条、茶叶蛋。张启民心说,出门在外,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就要了份红烧排骨饭,一问价钱,要两块钱。

  对面的漠言要了份榨菜肉丝面,一块五。

  张启民看到漠言从口袋里掏钱,就动作飞快地把手里的钱递向了乘务员:

  “同志,我们两份一起付!”

  对面,漠言掏钱的手突然就停了,人也愣了一下。

  张启民吃过冒着热气的饭,身体顿觉暖和了许多。

  漠言也吃完了面,他再次打量了张启民一眼:

  “启民,你今年几岁?”

  不知不觉间,漠言对张启民的称呼从“小张”变成了“启民”,这细微的差别,被张启民觉察到了,他微笑着答道:

  “过了这个月,我就十九岁了。”

  漠言听了,又发出了一声惊叹:

  “真的是太年轻了!”

  张启民笑道:

  “漠言大哥,张爱玲不是说过一句话,出名要趁早吗?”

  “张爱玲……你竟然知道张爱玲?”

  漠言好奇地问道。

  张启民心里不由得乐了一下,此时的漠言应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龄,而自己是四十多岁的阅历和心理年龄,张启民心说,我不仅知道张爱玲,我还知道胡兰成,知道李安的《色戒》。

  就在这个时候,老高从前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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