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对张启民说:
“启民,县里下个星期要举行团拜会,这事你知道吗?”
张启民闻言,摇了摇头。团拜会?前一世,逢年过节,自己偶尔会在电视的新闻当中看到过,应该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周军说道:“我听说了,今年县府举办的团拜会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周军看张启民确实不知,就介绍起团拜会来。
团拜会的举办,一般是在春节前或元旦前后,县里邀请各部门、单位、团体、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社会知名人士、宗教界、文艺界人士等各界代表参加活动。
参加人员有县里的各级领导,包括离休干部;县里的主要领导还会在会上发表新春祝词,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并向大家拜年。
团拜会的举办,旨在利用辞旧迎新的时间点,联络感情,凝聚人心,展望新一年。
团拜会上,会安排一些文艺节目助兴。
张启民心说,如果自己也在邀请之列,那么代表的就是“文艺界人士”了。
他想到今天馆里没人,估计大家都在忙着团拜会上的文艺表演,心中不由得释然了。
一斤黄酒快喝完时,周军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被叠成四方形的报纸来。
张启民诧异地看着周军的举动。
周军慢慢把报纸展开后,说道:
“启民,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张报纸,里面提到了你写的小说,你要不要看一看?”
张启民点点头,接过报纸。
这是一张申城主办的《采风报》,就在周军所指的位置,张启民看到文章的标题:
“《河边的失误》的失误”
张启民不由得一愣,就仔细读了起来。
文章不长,主题却非常明确:点评张启民发表在《当代》头条的中篇小说《河边的失误》。
概括来说,文章主要对《河边的失误》提出了三个质疑:
第一是,《河边的失误》里面写到了刑警队长李哲最后被鉴定为了精神病,那么既然是一个“精神病人”,他是怎么当上刑警队长的?
而且,在全文的叙述中,李哲的表现确实不像一个正常人,这样一个神经质的人,怎么能够承担起侦破“杀人案”这样的重要任务?
第二是,《河边的失误》的主题思想阴暗,不明朗。在当前改革洪流滚滚滚向前的社会环境之下,作者构思出这么一篇主题晦暗的小说来,到底是为了表达什么?
第三是,基于前面的两点,像《河边的失误》这样的小说《当代》杂志为什么把它列为了头条刊发?《当代》到底在倡导一种怎么样的文学?
文章的结尾,作者得出了结论:
刊发《河边的失误》,就是《当代》杂志的一次失误!
此小说被奉为佳臬,还拥有大量读者,当代文学的发展似乎被《当代》引上了歧路……
第99章 谨慎,再谨慎
张启民一口气读完了全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启民心情沉重。
文章不仅质疑了自己的小说,还质疑了《当代》杂志。
他翻看了一下报纸:《采风报》把这篇文章刊登在末版,放在一个叫作“百家争鸣”的栏目里面。
周军看张启民读完文章,脸色和之前稍有不同,就说道:
“启民,你别当真,这些个评论家,就是没事干,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
张启民闻言笑了:
“周军,我没当真,我只是惊叹于这个作者的文笔非常老辣。”
周军看张启民恢复了常态,说道:
“那就好,你就当没看到过这样的文章,眼不见为净。”
张启民点头:“文学作品就是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众口难调。”
周军也点头,表示同意。
张启民注意到了文章的署名“闻新”。
他把报纸还给了周军。
周军接过报纸问道:“启民,你没事吧?”
“没事!”
张启民心里现在想的是:这篇文章,是不是在燕京的时候,舟倡义就已经读到过了,只是没有告诉自己?舟倡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此,张启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舟老师!他完全可以把事情直接告诉张启民,但舟倡义没有,他在提醒张启民的同时,其实向张启民提出了更高、更强的要求!
见张启民不说话,周军问张启民:
“启民,县里的团拜会,你去参加吗?”
面对周军突兀的问题,张启民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都还没有收到通知!
他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周军见此,脸上涌上了喜色:
“到时候,我也去的,不过,我是工作人员……”
傍晚,张启民失眠了。
白天里,周军给他读的《采风报》内容在脑海里回放。
特别是第一点,我有质疑公职人员的办事能力了吗?
还有第三点,隐隐约约指向小说的创作思想和“时代的气息”背道而驰,到底什么是“时代气息”?
……怎么能这么解读一篇小说?
而第二点,则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当代》,作为小说的责任编辑,舟倡义必定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张启民脑海里,想起在燕京的那些天里,秦老每次看向自己的那种慈爱、宽容的眼神,突然之间,就放下了心来。
看来,无论是否重生,路,都不好走,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特别是重生后的一切,文坛因为自己的横空出世而发生改变,从而引发了连带效应……
这些是自己未能预料且需要谨慎对待的。
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将前面的努力付诸东流。
第二天,张启民来到文化馆。
他先来到的是馆长办公室,他把一盒从燕京带来的燕京点心匣子送给了馆长王淑兰。
王淑兰看着张启民放到办公桌上的点心匣子,发出了赞叹:
“这么漂亮!启民,你出差就出差,还记得给我带礼物,你真的太客气了!”
张启民答道:“王馆长,这是应该的,我的写作能取得一点儿成绩,离不开王馆长的支持!”
王淑兰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后问道:
“怎么样?这次去燕京一切顺利吗?”
“谢谢王馆长,一切都很顺利!”
“我听说,你是又有新作要在《当代》上发表?”
“是的,但还要过两个月呢!”
“祝贺你,启民,你现在是我们泷泉县的名人了,你可要继续加油啊!我们文化馆现在群众文化方面搞得还可以,其他文艺创作几乎是一片空白,馆里就你这一块金字招牌。”
张启民闻言笑着点头。
从馆长办公室出来后,张启民来到了自己办公室。
胡永军正好刚到,正准备烧水。
张启民把手里还剩的一盒燕京点心匣子放到了胡永军的桌上:
“胡编,这是我从燕京带回了的,给嫂子和孩子尝尝。”
胡永军看着包装精美的点心匣子:
“启民,你太客气了,还记得给我们带礼物,这个太贵重了,等会我拿回家可不敢吃,我们留到过年时候吃……”
张启民笑道:“不贵,随便吃,以后,我经常去燕京,我经常带回来给嫂子!”
“啊?你要经常去燕京?”
“哈哈哈!”
张启民笑道:“我开玩笑呢,不经常,但以后肯定还会去的!”
胡永军问道:“你见到了舟老师了?”
“见到了!”
“舟老师他还好吗?”
“舟老师很好,还是老样子,不过酒量进步不小!”
“哦?”胡永军闻言,顿时来了感兴趣。
“我去舟老师家吃饭了,他喝了半斤以上的红星二锅头,那可是六十五度的白酒……”
“这么厉害?!”
胡永军发出了一声感叹,他去年去燕京参加文学讲习所的学习,和舟倡义喝过一次酒,但那是在讲习所学员的集体聚会上。
而张启民是到舟倡义家里去喝酒!胡永军想到这层意思,心里感觉就有点儿不是滋味,不过这感觉也就一转而逝,他继续问道:
“启民,这次你去燕京走得急,路上都顺利吗?”
“去的路上,不是很顺利,但总的来说还好的……”
“你去《当代》改稿的事,馆里和局里的人都知道了,你这次改的是什么小说?”
“胡编,这个嘛,我得暂时保密,小说还没发表出来,我现在说了,我怕到时候没发表,这事就糗大了。”
“对大哥也保密?”
“不,对所有人保密!当然你一定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算了!还是留点悬念吧,到时候我会好好拜读你的小说。”
“对了,舟老师还问起你呢!”
“哦?舟老师怎么说?”
“舟老师说,你做泷泉县作家协会主席很合适,要你好好干!”
“哈哈哈……真的假的?我怎么听上去像是你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