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75节

  就在快到大门口的时候,一辆自行车骑得飞快,从外面路上冲向了大门。

  张启民定睛一看,正是舟倡义。

  舟倡义也同时看到了张启民,他翻身下车,责怪道:

  “怎么了,启民?时间还很早,走这么急?”

  张启民笑道:

  “舟老师,您这么早来干嘛,昨天不是说好了我自己一个人走吗?”

  “不行,我还是要送送你!”

  “舟老师,真不用送,我都不是小孩了,再说我还想一个人感受感受燕京的风貌呢!”

  舟倡义再坚持,张启民再拒绝。

  舟倡义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就要往张启民手里塞。

  张启民赶忙推开:

  “舟老师,您这是干什么?我身上有钱。”

  舟倡义说道:“穷家富路,你带在身上总没错的……”

  张启民哭笑不得:“舟老师,我真的有钱,你这么放不下我,我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长大?”

  舟倡义闻言也笑了,只好收起了钱。

  两人正说着,从张启民身后,有一个人影快步走了上来。

  张启民回头一看,正是纳兰铮。

  纳兰铮走得有点儿急,额前的头发被风刮乱了,她走上前来:

  “启民,为什么这么早就走?车票不是十点钟的吗?”

  张启民看着纳兰铮,看来自己的行程,纳兰铮都知道,就笑道:

  “纳兰姐,我就想早点儿走,我怕跟大家告别的时候,都舍不得……”

  纳兰铮闻言也笑了,却很快止住了表情,她从棉衣的侧袋里掏出了一副羊毛手套递给张启民:

  “这副手套你戴着,里路上冷,保暖。”

  张启民看着手套愣了一下,旁边的舟倡义说道:“快拿着吧,纳兰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不收……”

  张启民收下手套,对纳兰铮说道:

  “谢谢纳兰姐!”

  在纳兰铮和舟倡义的注视下,张启民戴上手套后,冲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过去的几天里,张启民确实没有戴手套,一直把手缩在大衣的袖子里。

  “我走了,舟老师、纳兰姐,后会有期!”

  张启民跨开步子,往东四六条站方向走,离开七八步远,他回过头,看到舟倡义和纳兰铮还站在朝内大街166号门前,就举起戴手套的手向两人挥了挥。

  舟倡义和纳兰铮也朝他挥起了手。

  张启民看到纳兰铮脸上的表情,竟有些似曾相识,他赶快回过头,往前面走去。

  实际情况证明,张启民拒绝舟倡义相送非常正确。尽管时间还早,但正值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24路公交车上挤满了人。

  燕京火车站。

  张启民顺利地通过了检票、登车。

  车票是舟倡义提前帮他买好了的,这一次来燕京的来回车费都由《当代》承担,和来时不同的是回钱江省这一路,他坐上了硬卧。

  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是漫长的。

  张启民从行李里面取出舟倡义转交给他的读者来信,总共有二十多封。

  张启民拆开来,读了几封。

  来信里,大都是对表达对《河边的失误》剧情的喜爱,也有探讨写法的。

  其中一封来信很有意思:

  “尊敬的张启民老师:您好!我叫张燕琳,是桂省桂西一所高校的助教,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多了,非常喜欢文学,读了您的《河边的失误》,它的风格太独特了,和杂志上的小说完全不同,我非常喜欢……”

  张启民又看了几封读者来信,脑海里回想起了舟倡义说过的话。

  舟老师说“人文社毕竟是出版部门,看重的是杂志和图书市场的效益……做好面对批评界的不同声音的准备……”

  张启民不由地自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自己这一世重生而来,绝不是仅仅为了一点儿的所谓成功就功成身退,必须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倘若因为一点点风浪,就放弃和退缩了,这和碌碌无为的前一世又有什么区别?

  列车轰鸣着驶过广袤的华北平原,进入江苏地界,车窗外,冬日的田野一片灰黄,裸露着大地最原始的肌理。

  一片散落的坟茔,突兀地撞入张启民的眼帘:

  一个接一个的坟茔,静静地卧在田埂边、村落旁……它们快速出现,又迅速被列车抛在身后,紧接着,又是另一片。

  “这些人……”

  张启民看着一个又一个坟茔,心里默想:“他们是谁?姓甚名谁?有过怎样的欢喜和忧愁?”

  他们或许是辛劳一生的农夫,是默默无闻的木匠、瓦匠,是无数个如野草般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又湮灭的普通人;他们的名字只是在这世上短暂存在,最终连同他们的坟墓一样,湮没在岁月的荒草之下,再也无人记起。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此刻,列车如同在穿越一条时间长河,那些坟茔,正是河底的沙石。

  张启民感到自己正站在河中央,一种逆流而上的冲动,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前路还很长,自己绝不能成为那万千沉默土堆中的一个。

  舟老师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是,如果自己这棵“木”足够粗、足够大呢?风能摧之吗?

  风只能避之、躲之!

  列车越往南方,气温开始逐渐升高,车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得丰富起来,在张启民的视线里,已经能看到一抹抹绿色的风景了。

  北方宏大、庄严,阳光固然灿烂,但风雪猛烈,伴随着漫长的凛冽;

  而南方,雨水充沛,慷慨地滋养万物,雨露与阳光催发近乎狂野的生命力,万物野蛮生长。

  张启民的脑海里,蓦然想起了白连椿的那首诗的题目:是什么让我的心如此火热。

  舟老师说“只有经历过风浪,才会知道水有多深……疾风知劲草……”

  既然,自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就绝没有退缩的理由。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98章 山雨欲来

  1988年1月5日,傍晚。

  泷泉县汽车站。

  张启民走下杭城至泷泉的长途汽车。

  走出车站,映入眼帘的泷泉县城让张启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是自己一直生活的县城;陌生的是,以往熟悉的街道和房屋此刻看上去竟是那么狭小和逼仄!

  张启民脑海里,遂再次浮现出舟倡义说过的话:“小地方出成绩,大地方谋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沿泷里街朝文化局职工宿舍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十时。

  养足了精神的张启民,从文化局职工宿舍出来,泷泉的气温比自己去燕京之前下降了许多,他这才想起,今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寒。

  他戴着纳兰铮送给他的羊毛手套,来到文化馆。

  自己这一趟燕京之行,来回十多天,馆里没有一点儿变化,今天已经是元旦假期后上班的第三天了,办公室里,胡永军不在。

  张启民转了一圈,看到馆长办公室的门也关着,就原路出来,一路到了泷泉图书馆。

  泷泉图书馆最忙的时候是周末,平时周一到周五一般都比较空闲,前来借书和阅览的大都是些退休的老人。

  张启民刚跨入外借部的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南边临窗桌边的周军,正在看一张报纸。

  看到张启民进来,周军惊讶地说道:“启民?你有好多天没来了,听说你去燕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启民笑道:“昨天刚回来,今天有空,就想过来看看你。”

  周军闻言,脸上有些惊讶,却似乎还有其他含义。

  张启民没有理会周军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

  “你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我请你一起吃饭……”

  周军闻言笑了,他想起之前张启民对他说过的话,就答道:

  “好啊,我都有空的。”

  因为还没到周军的下班时间,张启民就去隔壁阅览室浏览了一会儿期刊。

  在泷泉,能得到文艺界消息的最佳途径,就是图书馆的期刊和报纸了。前一世,张启民曾在这个阅览室里度过了无数个休息日的时光。

  他走到摆放文学期刊类的架子前。

  最新一期《花城》还没有到来,架子上摆的还是去年第六期的过期杂志,张启民想应该快了,如果第一期《花城》上没有刊用《阳光灿烂》,那至少之后的几期一定会有。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

  消磨掉一些时间后,张启民就看到图书馆工作人员下班时间到了,阅览室的对面,周军也开始锁门,他就走出了阅览室。

  两人并肩而行,出图书馆,沿着青石板街道一路来到利民饭店。

  张启民点好菜后,冲服务员喊道:

  “再来一斤黄酒!”

  周军见状,连忙阻止:“不不不,我不会喝酒!”

  张启民说道:“天气冷起来了,喝一点儿没事。”

  张启民发现,在图书馆很自然的周军此刻竟变得非常腼腆。

  等菜上来的时候,张启民给周军先倒上一杯,足有一两的样子,说道:

  “你今天就喝这点吧,剩下的我全包了。”

  周军只得接受了。

  张启民端起酒杯说:“谢谢周军大哥给予方便,我能经常到你那里查阅资料!”

  周军也端起酒杯。

  才喝了一口,周军的脸色就红得如同猪肝。

  张启民见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胡永军一起喝酒的时候,自己也是周军此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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