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闻言,自嘲地笑道:“图书馆的工作墨守成规,循规蹈矩,每天都做同样的事。”
张启民看似无意地说道:
“在大家都墨守成规的情况下,你稍有进步,可能就会很快获得认可……”
周军转过头,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张启民。
他有点儿不相信,这样的话会是从张启民的嘴里说出来!
自从大专毕业,分配到图书馆工作以来,周军从事的工作就是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十年如一日。
如果要找一个类似的工作的话,那就是庙里的和尚,每日到点了,劈柴烧饭,洒扫庭院……从没有人跟他说过像张启民这样的话。
张启民微微一笑:“不是有句话,叫作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
张周军听了张启民的话,一动不动,看似已被拨动了大脑里的某一根神经。
张启民见此,脸上微微一笑。
接下去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相互说话。
从泷泉县城出发去茅山,这一路其实并不远。
之前,张启民就是从泷泉出发去七都的,差不多的路程,只是七都和茅山的方向不同。
车到茅山,还只有上午八点。
茅山,位于泷泉县境内,是钱江省内第一高峰,有一千九百多米高的海拔,如能登上最高峰,那真的是一览众山。
1988年的茅山,还没有完全开发成旅游景区,饶是胡永军写过诗歌,以诗人的独特眼光,才会选择这个景点来采风。
况且,还是冬天!
眼前这一片上,还都是原始森林,苍苍莽莽,在峰脚下望不到山顶。
按照胡永军的安排,先是到峰下一个叫炉坑的村里,在炉坑村部稍事休息、喝茶,然后出发一起爬山,到达山顶返回,再在炉坑村部旁边猎户开的饭馆里吃饭。
十多个县作协会员,下了车,个个都很兴奋。
不久,众人便开始出发爬山。
一开始,大家还是统一的步子。
过不了多久,年纪轻的几个人就成了第一团队,走在了最前面:张启民领头,后面是“新视界”印刷厂的两个员工,周军大张启民十岁,却也能也跟上。
山路上,只听得大家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到了一个山坳处,张启民建议大家停下来原地休息,顺便等后面的人。
经过前面的一段路,几人之间经过互相加油,都有些熟悉了。
在等待的时候,张凤的眼神几次看向张启民,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都叫你张主席,你真的是作家协会的主席?”
张启民听后,笑了:“张凤,你打字的速度这么快,是哪里学的?”
张凤答道:“其实也没有专门的学习,打得多了,就熟练了,熟能生巧。”
张启民听了,似有所悟。
好一个熟能生巧!
世间很多事,其实并没有那么神秘,熟能生巧耳!
在等到了后面的大部队后,再次出发,这时候,有人选择了就地休息,不再往上爬。
于是,团队分成了两队,一队休息,一队继续往茅山山顶进发。
张启民当然在往山顶进发的人之中,而且还首当其冲。
两个多小时后,经过艰难的徒步,张启民率领的小分队到达了茅山山顶。
张启民站在茅山之巅,群山远去,一千九百多米海拔被自己踩在脚下,胡永军安排的这次采风,真的是痛并快乐!
而胡永军自己却没有跟上来,在半山腰那里止步不前了。
这次回去,可得好好消遣他一番。
周军站在张启民身边,也注视着远处的群山。
未几,周军在身后的背包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本杂志,递给了张启民。
张启民接到手里一看,封面上印着“文学评论”几个字。
这是燕京的期刊!
是专门刊发针对当代文学作品的一本评论刊物!
难道……
张启民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军,周军正在朝张启民微笑。
第115章 贺绍骏的评论
张启民来不及问周军,直接翻开了《文学评论》。
按照张启民的阅读习惯,先是看一眼目录,挑自己喜欢的文章题目或作者,然后对照着页码,直接翻到要看的那一页。
果然,在目录里,张启民看到了一篇文章的题目:
“论青年作家张启民的两部中篇小说”
题目的后面、页码之前,印着文章作者的名字“贺绍骏”三字。
看到这三个字,张启民暂时停止了往后翻看文章,他思索起来:这个贺绍骏……怎么……自己一有点儿熟悉?
猛然间,脑海里一阵电光火石。
张启民的大脑飞速运转:贺绍骏……
小说家?教授?……不,是一位评论家!
贺绍骏是真正的文学评论家!
前一世,在文学刊物上小说的推荐语、小说后面的点评栏里,经常会出现“贺绍骏”这个名字。
终于有真正的评论家开始关注我的小说了!
文学评论家的话,比那些日报和晚报的报道更具专业和权威。
张启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再对照后面的页码,立刻翻过去读了起来。
按照《论青年作家张启民的两部中篇小说》的观点,青年作家就应该开辟新的小说题材,华国的文学已经止步了太长时间……
“新时期以来,虽然小说流派众多,也冒出了各个流派的代表作家,但还是停留在极低的地方,与国际接轨还有很大的差距。
“青年作家张启民的《河边的失误》,独辟蹊径,关注的不是寻根、不是反思,也不是传统的巴尔扎克式的现实主义,他试图开华国悬疑小说的先河。
“而《大红灯笼》的出现,以现代的角度解读了特殊时期里华国女性的人生悲剧……”
贺绍骏在文章中,提出了“多元”的概念,认为文坛就是要包容这样的青年小说家去开拓、去实验,去创新,随着改开的不断推进,一个多元的小说格局必将形成而且正在形成。
文章最后还引用了一句诗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太好了!
终于有评论家开始为我说公道话了!
前一世,贺绍骏这个名字伴随着一些优秀小说的出现,频率很高,一直活跃在文坛,那么,可以推测出来,此时的贺绍骏应该还很年轻。
一个年轻的评论家,也是需要有自己的代表作来奠定自己在批评界的地位的。
华国目前,至少有四五十本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每本期刊上都有十篇左右的小说,至少每两个月就有四五百篇中短篇小说诞生。
贺绍骏能在这么多的小说里,唯独看中自己的小说来进行评论,这实在是难得。
张启民看完《文学评论》,把杂志交还给周军时,看到了《文学评论》的封底上,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办刊宗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周军看张启民读完了文章,就把背包打开,说道:
“我这里,还有几份《新明晚报》,关于上次那篇文章的后续报道,你要看吗?”
周军给张启民看他包里的几份报纸,张启看到了露出一角的《新明晚报》。
“不,我不看了。”
有贺绍骏的这一篇评论文章,已经足够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发表在《文学评论》杂志上,华国顶尖的批评杂志。
《文学评论》的权威性无可置疑。很多报纸的文章,转载和引用的就是《文学评论》上的文章!
此刻,站在一千九百米的茅山顶上,张启民真正体会到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胡永军这次的安排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张启民决定,取消回去消遣胡永军的想法。
他要好好表扬胡永军一番!
不,他要以俪市作协主席的身份好好表扬泷泉县作家协会!表扬泷泉作家协会举行这么好的采风活动,俪市其他的县区要向泷泉县作家协会学习!
小分队中,有人带了傻瓜相机。
众人就在茅山山顶合影留念,张启民被大家簇拥在中间。
随后,开始下山。
半山腰上,胡永军已经和没有登顶的人都下山去了。
张启民率领着六人小分队继续下山。
等到达山下的炉坑的猎户饭馆时,时间已超过下午一点了。
“新视界”印刷厂的王永初经理、胡永军和猎户饭馆的老板都焦急万分,等看到张启民他们一个不少地回来,且毫发无伤时,都松了口气。
原来,按照王经理的估计,张启民他们也就往上再爬一段路,就知难而退,返回半山腰了,他没料到张启民他们竟然会登顶!
大家分成两桌,旋即开饭。
张启民看到,上桌的菜大多是山珍,素菜以菌、菇、笋干为主;荤菜中,有腊肉、麂子肉,大都是干炒,且量大管饱。
有一盘肉干,众人吃了都说好香,却不知是什么肉。
猎户饭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山里汉子,短小精悍。老板的父亲六七十岁,同样的短小精悍,却是满脸沟壑,据说年轻时,还是茅山上的猎户。
这便是猎户饭馆的由来,看来是名副其实。
炉坑村海拔不低,也有近一千米。
饭吃到一半,老猎人听说张启民他们从茅山山顶下来,就跑过来问道:“你们真的爬上了茅山顶?”
张启民他们都说:“是啊,怎么了?”
老猎人脸色一变:“你们这些孩子,也忒大胆,就不怕山上的豹子出来咬人?”
几人听了,都吓了一跳。
看来这茅山上是真有野兽,饶是张启民他们人多,又不断地呼喊和吆喝,愣是没出事。
张启民兴致颇高,对老猎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