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漠言的难处
和金宇橙告别后,张启民回到301房间。
他试了试卫生间的水,竟然有热水。
于是,张启民决定洗一个热水澡。
躺在放满热水的浴缸中,张启民回忆了刚才和金宇橙之间的对话,自己对金宇橙说的话,是否合适……
前一世,直到新千年的头十年快结束的时候,金宇橙才写出了《繁花》,并取得巨大成功,不仅获得了雁冰文学奖,还囊括了那个时间段的华国国内所有文学奖项。
特别是,当王家伟拍摄的电视剧《繁花》的热播,更是让金宇橙的名声如日中天。
如果,此刻金宇橙有好的状态的话,必定对张启民的话引起足够的重视,有所启发。
从他听自己说话时候的神情、告别前的表现来看,金宇橙显然已经被触动到了。
张启民登记入住的是双人标准间,但他入住到房间的时候,里面却并没有人。
这么晚了,看来也不会再有人来,自己可是这次“《收获》杂志青年作家座谈会”最后报到的一个。
申城的十里洋场,此刻会是什么样的?改开已经十年,此刻的南京路和外滩应该是灯红酒绿,颇为繁华吧。
张启民却没有心思再出去,早早在床上睡下。
半夜里,张启民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关门声,他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第二天早晨,养足精神的张启民早早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他背上背包,去餐厅吃早饭,然后按会议资料里的指引,沿着马路一路来到巨鹿路275号。
在一扇黑色铁栏杆的大门一侧,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竖牌:“申城市作家协会”。
前一世,张启民作为一个资深文学爱好者,对申城市作家协会早有耳闻,心想,此处应该就是文学爱好者心中的“圣地”了。
进入大门,两边有树木花草,再往前不远,是一个不小的院子。
一幢风格颇为独特的建筑进入张启民的眼帘,楼下院子中央,喷水池里的水正在喷射,水汽中,爱神丘比特的雕像身上挂满了水珠。这就是有名的“爱神花园”?!
果然名不虚传。
七点三十分,张启民看到陆陆续续有人从外面大门进入到院内。
张启民看到来人中,有一个个子不高的三十多岁男人,宽脸,阔唇,正一边朝四处打量,一边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往里边走来。
张启民见此,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他走了过去,和男人并肩往会议室方向走。
“漠言老师,南方的天气比起你们老家高密来说,应该暖和很多吧?”
身旁的男人不由得一惊,停下脚步看着张启民。
“请问,你是……”
“漠言老师真是健忘,还记得我和你在齐鲁的济南站相遇吗?”
“哦?”
漠言恍然大悟,“你看我这记性,你是张启民!”
张启民笑着和漠言握手。
漠言问道:“启民,那天在燕京站人太多,我一转身就找不到你了,后来我一直在等你来,你怎么没来找我?”
“漠言老师有所不知,我在燕京那几天,燕京太冷了,又是下雪又是结冰,我改完稿就直接回钱江省了。”
漠言闻言笑道:“还是南方好啊,冬天就像北方的秋天。”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本次青年作家座谈会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早已布置成了座谈会的样子:
一圈被摆成圆形的桌子,上面依次放着写有参加本次会议的青年作家姓名的桌牌。
张启民找到了放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发现自己的左边正好是漠言,右边的是各非。
各非,张启民也有所耳闻,是申城师范大学的教授,前一世,各非写出了几部小说后调到了燕京,到了燕京后写出了几部长篇小说,并且也获了雁冰文学奖。
看到漠言开始落座,张启民也在漠言旁边坐了下来。
不久,参加会议的人都陆续到场了,张启民看到了一群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有的是秃子、有的长发披肩、有的满脸毛胡;有戴瓜皮帽的,有围红围巾的……个个都特征明显,气质迥异。
这时候,几个比漠言年纪稍小、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留中分发型;另一个个子矮一些,圆脸,戴着副黑框近视眼镜。两人分别坐到了漠言的左边。
张启民探身看了看桌上的牌子,上面写着:于华、苏瞳。
张启民缩回身体的时候,那两个人也探出身子,越过漠言,朝张启民的桌上望过来,他们一定也看到桌牌上的“张启民”三个字。
两人似乎和漠言不熟,并没有和漠言交谈,都保持着矜持。
张启民继续和漠言闲聊着:
“漠言老师,《红高粱》拍这么好,听说你参加编剧了?”
漠言闻言,脸上涌上一脸的苦色:
“启民,我是有苦难言啊,编剧这活我以后不会再干了……”
“哦,为什么?”
“那不是人干的活,一个字:烦!我受不了那份不厌其烦。”
张启民听了,笑道:“像这样的活,就应该交给制片厂的专业编剧去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
“对!对对对!”
漠言闻言,发出了一阵惊叹:“启民,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了!”
漠言的另一边,于华和苏瞳等人都转过头来,两人看着张启民和漠言二人热烈交谈,脸上都充满了好奇:
怎么回事?张启民和漠言有这么熟吗?漠言可是写出了《红高粱》的作家,不久前《红高粱》在华国国内放映,可谓妇孺皆知……
随着来宾的陆续到位,座谈会即将开始。
正对着挂有“《收获》杂志青年作家座谈会”条幅下的一排桌子,一看就是主席台。
主席台上,已经坐了申城市作协的领导、《收获》杂志编辑部的领导等人。
张启民却没有看到巴老出现,就连写有巴老名字的牌子桌上都没放!
但是,张启民却看到了李晓琳。
李晓琳坐在主席台上,正用目光环视全场。
当她的目光扫视到张启民这边的时候,张启民微微一笑,李晓琳也朝张启民微微一笑。
但很快,李晓琳就又恢复了一脸平静。
能够一直如此保持波澜不惊神态的人,真的很少见!张启民想起了李晓琳去泷泉看她时的情景,不禁心中感叹。
就在李晓琳朝张启民微笑的时候,一边的于华和苏瞳都不约而同微微皱眉。
于华脸色复杂。
苏瞳脸色复杂。
第125章 他不是“先锋派”
申城的《收获》杂志,历来有举办座谈会、笔会和采风活动的传统。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收获》杂志经常不定期经常举办这类活动,以推动文学创作的发展。
这些活动,有时候是杂志社单独主办,有时候是多家刊物联合主办。
这其中,一九八二年,《收获》曾在巴蜀的峨眉山举办了一次规模空前的笔会,当时活跃在文坛的作家都被请去参加了,其中以中、青年作家为主,可谓盛况空前。
一九八五年的,《收获》在莫干山举办笔会,李晓琳开始出面担任接待和改稿工作,那一次笔会,产生了不少佳作。
主席台上,主持人开始拿起话筒。
会场也开始安静下来。
座谈会的第一项是领导讲话,申城作协副主席程思和作为本次活动的官方代表,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发言。
程思和首先感谢了本次活动得到了巴老的关心和支持,巴老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席本次会议,其次是预祝本次青年作家座谈会取得圆满成功。
接下来是几位批评家发言。
本次“青年作家座谈会”上,到会的除了邀请的青年作家之外,还邀请了沪上活跃的文学评论家吴靓、陈德培等人。
吴靓、陈德培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活跃于沪上的文学批评家,颇具影响力。
张启民之前看到的、留长发的男人,就是吴靓。
留一头披肩长发的吴靓,三十来岁,胖,语速快而思维跳跃,可见正是风头正健的时候。
吴靓的发言,集中点评了发表在《收获》杂志上的孙柑露、各非和马源的小说,认为:
“这几位青年作家,在他们的作品中,想象力天马行空,语言汪洋自恣,已经足以构成一个文学流派……
吴靓的发言,激情澎湃,讲到激动处,唾沫飞溅。
张启民看到,在座被吴靓点评到的几位青年作家,脸上皆神采奕奕。
接下来,是沪上另一位重量级的文学评论家陈德培发言。
陈德陪的风格和吴靓不同,缓缓道来,不疾不徐。
陈德培主要点评的是漠言、于华和各非的小说。
当陈得培提到“各非”的时候,坐在张启民右边的各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陈德培看来是做足了功课,不断地引用三个青年作家小说里的句子,以此来证明其观点:
“这些青年作家,无论是对题材的结构还是语言的熟练运用,都已经走在了华国作家的前列,以先锋队来形容也不为过。”
陈德培发言后,是茅时安的发言……
每一位评论家的评论,都对应并重点点评了几个青年作家。
看来,为举办这次活动,《收获》杂志社可谓是颇费苦心,做了细致的准备工作!
张启民听着这些文学评论家的发言,不断地有一些他们自创的新名词在他们的嘴里冒出来,但在张启民看来,那都是老掉牙的名词。
张启民一直没有听到《大红灯笼》的名字,更没有对《大红灯笼》的评论。
评论家们的发言结束后,是自由发言阶段。
自由发言,即文学评论家和作家面对面交流,可以自由发言。
很多人对陈德培前面提到的“先锋队”很有感触,认为这一批青年作家就应该给予一个文学派别的称谓。
评论家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达成了共识,就叫:“先锋派”。
作为自由发言的成果,“先锋派”日后将在无数的场合被不断提起,更是写入了华国的当代文学史!
张启民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等到众口一词“先锋派”的时候,张启民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