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先锋派”是这么提出来的啊!
自由发言阶段,终于有人提到了张启民和他的中篇《大红灯笼》。
评论家陈德培听了有人对《大红灯笼》的评论后,说道:
“张启民的《大红灯笼》应该不属于先锋派……基于其题材的特殊性和讲述的方式来说,还暂时不能严格地归入到先锋文学的范围当中……”
坐在张启民的身边,各非不经意地转头朝张启民看了一眼。
主席台上,主持人拿起话筒:
“《收获》,是先锋文学的策源地,也将是先锋文学的推动者……”
“接下来,《收获》杂志将继续、重磅推出先锋文学的青年专辑!”
掌声四起。
掌声过后,座谈会进入休息阶段。
漠言转过身,向张启民露出宽厚一笑:
“启民,什么流派不流派的,重要吗?写出好作品来,才是王道。”
张启民也朝漠言微微一笑:
“是的,漠言老师说得对。”
“再说了,你没有好作品,即使加入什么流派,有什么意义呢?”
漠言继续发表他的观点,却是说给张启民一个人听的。
刚才的自由发言,漠言也没有参与进去,看来,他不是不想参与,是他的观点比那几个评论家犀利数倍。
张启民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和漠言在火车上相遇的情景,当时两人同时目睹张启民的邻座老高,口渴得受不了了,借用一个申城妇女的热水袋喝水的经过。
“漠言老师,你还记得火车上,有个人借了一个妇女的热水袋喝水……”
未等张启民把话会说完,漠言就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张启民也笑了起来。
漠言笑得捂住了肚子,口中断断续续说道:
“其……实,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那个……妇女的热水袋有问题……”
漠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一开始也感到诧异,但那妇女一直拒绝,这就不符合常理了,我后来推测出,热水袋里装的是妇女的尿……”
张启民也笑得直不起腰,说道:
“关键是那老高,他辨出了尿的味道,说是橄榄味!”
张启民的话,让漠言笑得缩成了一团。
于华、苏瞳等人都朝张启民和漠言这边望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
什么笑话,这么好笑?这也太失态了!
两人笑够了,漠言对张启民说道:
“启民,你有没有发现,文学评论家,像不像我们见到的那个老高?”
见张启民张大了嘴巴,漠言伸手拍了一拍张启民的肩膀。
张启民突然醒悟:漠言,他是不是也看到过关于自己的负面批评?当然,这只是个猜测。
这时候,陈永新从会议室门口,匆匆地走到了主席台旁边,在和李晓琳低声耳语了几句,李晓琳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
“张启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张启民这边望过来。
张启民还在和漠言说话,没注意到陈永新已经跑到了身边:
“启民,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张启民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永新。
陈永新轻轻说道:
“巴老,要见你……”
第126章 巴老要见你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启民背起背包,跟李晓琳、陈永新离开了会场。
张启民走之前,和漠言握了握手。
漠言再次用他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张启民的肩膀:“去吧。”
完全是一个老大哥在对他的弟弟说话的样子。
随着李晓琳、陈永新和张启民的离开,会议室里正在休会的参会人员都悄悄议论起来:
“听说,晓琳是带着张启民去见巴老了……”
“真的吗?这个张启民看上去非常年轻,刚才我们似乎对他的评论太少了。”
“老陈还说,张启民不能归到先锋派里面……有欠考虑啊……”
“我们今天会场这么多人,巴老就只见张启民一个人?”
……
坐在漠言旁边的于华和苏瞳相互对望了一眼:什么?巴老要见张启民?
二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
康武路上,一幢独立式的花园小洋楼。
张启民随着李晓琳来到了小院内,一位女同志迎着李晓琳走了出来:
“晓琳,你们到了?”
李晓琳点点头。
女同志朝屋内喊道:“三哥,琳琳他们来了!”
随着声音,一个中等身材,满头银发,脸颊略显消瘦的老人健步走到了门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慈祥的光芒。
李晓林赶忙上前,扶住老人的手臂,介绍道:
“爸爸,这位就是张启民。”
张启民愣了一愣,这就是现代文学史和当代文学史上的文坛巨匠,《收获》杂志的创始人巴老!
他赶忙上前一步,鞠了一躬,道:“巴老,您好!”
巴老注视着张启民,脸上带着微笑:“好!年轻人!”
随后,张启民随着几人来到了一楼的会客厅。
巴老的精神非常好,他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
张启民注意到巴老穿着一身普通的冬装,四方脸,消瘦,但精神很好,特别是一双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完全看不出是八十多岁的年龄。
巴老看向张启民时更是充满了慈祥,声音更是亲切:
“启民,你是钱江省泷泉县人?”
张启民答道:“是的,巴老,我老家是钱江省泷泉县下面的安仁乡。”
巴老点了点头:
“泷泉,好地方啊,那里和闽建交界……”
巴老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旁边的李晓琳轻声提醒道:
“爸爸,张启民的小说写得非常好。”
巴老闻言,沉思了一会儿,对张启民说道:
“我读过你的《大红灯笼》,确实是这样的,旧式家庭,女人多、孩子多,最后,大多数命运坎坷……”
张启民点头。
“能对旧式家庭写得这么逼真,不简单……”
巴老的话让张启民脸上一阵羞愧,不由自主问道:
“巴老,到底什么样的小说才是好小说?”
巴老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能让人觉得好看的小说,就是好小说。”
张启民不由得愣住了,是啊,只有好看的小说才是好小说!大智若愚,大道至简。巴老的话,总结了小说的基本道理。
巴老继续说道:
“能让人感动的小说,就是好小说。”
张启民不由再次点头。好看、能感动人,确实如此!
这才是小说的真谛!这样浅显易懂的话,从文坛巨匠的口里说出来,可见是经历过多少时间的淬炼。
巴老精神很好,说话也不吃力了,说的每一句话都高度概括的了小说的精髓,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陪同张启民的陈永新一直在做着笔记。
张启民想起了自己在杭城时,陆老陆迟的委托,就说道:
“巴老,我来沪之前,在杭城见到过陆迟陆老,他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哦?”
未等怎么把话完整说完,巴老就睁大了眼睛,期待着张启民的下文。
张启民说道:
“陆老让我对您说,北山路的老朋友很想念您。”
“哦……”
巴老闻言,发出了一声叹息,听语气却是包含了喜悦、回忆和感慨。
巴老陷入了沉思,良久,李晓林悄声对张启民说道:
“爸爸要休息了,今天的见面就到这里吧。”
张启民点了点头。
不料,就在张启民和陈永新准备起身时,巴老竟睁开了眼睛:
“写作,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要遵从于自己的内心,坚持……”
巴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进入了张启民的耳朵。
张启民朝巴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