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终于冲破风雪,抵达卡孜乡中心校。
简陋的校园操场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听到车声,穿着旧棉衣的校长和老师们,带着一群脸蛋冻得通红、眼神却充满好奇和期待的藏族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出来。
“来了!来了!颜老师他们来了!”
孩子们兴奋地用藏语和生硬的汉语呼喊着。
颜丹辰率先跳下车,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的不适,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快步走向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很是苍老的老校长。
“桑吉校长,我们来了!东西都带来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颜老师,还有其他老师!”
桑吉校长紧紧握住颜丹辰冰冷的手,声音激动得有些哽咽,藏语汉语混杂着:“这么大的雪,路这么难走……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看着陆续下车的艺人们和开始卸货的工作人员,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卸货工作迅速在风雪中展开。艺人们也顾不上形象和寒冷,纷纷加入。
黄小明、邓朝扛起沉重的装着羽绒服的大箱;霍燕、秦兰、高媛媛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打包好的文具套装和书籍,分发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
一个七八岁、脸蛋皴裂得像红苹果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霍燕递来的新书包和一套彩色画笔,黑亮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紧紧地把书包抱在怀里,用藏语小声地、一遍遍说着“突及其(谢谢)”……
第210章 副作用,反击
洛杉矶冬日的阳光,透过伯班克巨大摄影棚顶部的天窗,切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落在《百万美元宝贝》精心搭建的拳馆布景上。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汗水、皮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但相比前几日米勒被雷霆驱逐后的死寂,此刻多了一份压抑的紧张感。
这紧张感并非来自拍摄本身,而是来自摄影棚外喧嚣的舆论风暴。
娜奥米沃茨坐在角落的帆布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汗湿的运动护腕。
她的目光越过正在调试灯光的摄影师,落在不远处坐在导演椅上、正低头与副导演低声交谈的赵剑飞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工装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冷峻而专注,仿佛外界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拂过山岩的微风。
然而,娜奥米的心却像被投入了沸水。
《好莱坞窥秘者》那篇充满恶意的报道《东方暴君降临!导演赵剑飞片场公然掌掴华纳制片人,只为力捧澳洲小情人!》
像病毒一样在好莱坞蔓延。
网络上充斥着恶毒的谩骂,质疑她演技的评论被无限放大,更可怕的是那些将她与赵剑飞关系进行下流臆测的言论,“靠身体上位的贱人”、“东大导演的情妇”、“华纳投资的巨大风险”……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娜奥米沃茨的神经上。
她清楚的知道这场风暴的起源是什么。
理查德米勒那张傲慢刻薄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他那句“毫无知名度的女演员”、“表演如此稚嫩”、“看走眼”、“识人不明”……正是这些否定和羞辱,点燃了赵剑飞的怒火,最终导致赵剑飞将其驱逐。
能够清楚的知道这些非常难得,这些天,剧组一些不太聪明的工作人员,认为赵剑飞做的太过火,不应该驱逐米勒,然后,这些人也被赵剑飞驱逐了。
娜奥米沃茨没有像这些人一样煞笔,好莱坞发展至今,并不缺人。
当然,驱逐这些人的代价,稍微有点大。
他们的背后有工会,以及各种乱八七糟的势力支撑,需要赵剑飞支付不少赔偿,但赵剑飞还是将他们驱逐了。
娜奥米沃茨认为,赵剑飞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她,为了他选择的“玛吉菲茨杰拉德”,才站到了风口浪尖,承受着“狂妄”、“践踏好莱坞规则”、“种族歧视”的污名。
感激、愧疚、担忧……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
娜奥米沃茨感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强势到令人心悸的庇护,还有在她处于崩溃边缘时,给予的神奇“安慰”。
她至今搞不明白,为什么敷个面膜,好好休息一下,就能肉眼可见的感觉到演技精进。
或许是面膜里蕴含着什么东方魔力吧,就像充满东方魔力,让她似乎重返十六岁的营养餐一样。
身体的上年轻,对娜奥米的心态也造成了影响。
体内各种激素的回升,使她变得像小女生一样‘矫情’。
娜奥米害怕因为自己不够好,让赵剑飞的坚持变成笑话,让赵剑飞的声誉在好莱坞彻底崩塌。
更害怕那些恶毒的谣言会毁掉赵剑飞刚刚在好莱坞开辟的舞台。
“嘿,娜奥米,需要水吗?”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华纳方面临时调派来协助赵剑飞处理工作的新助理,艾米丽。
李鳕前几天回国处理工作了。
娜奥米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谢谢,艾米丽,我没事。”
她顿了顿,看着艾米丽年轻而略带紧张的脸庞,鼓起勇气道:“艾米丽,我能请你帮个忙吗?我想和赵导谈谈,午休的时候,作为演员,我觉得有些关于角色和最近的事情,我需要直接和他沟通一下。”
艾米丽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当然,娜奥米。我去请示一下赵导,请稍等。”
她快步走向导演区。
娜奥米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艾米丽在赵剑飞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剑飞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这边。
那目光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赵剑飞点点头,对艾米丽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他没有选择在午休的时候谈话,也没有让娜奥米到任何私密的休息室或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拳馆布景中央那个空旷的拳台下方。
那里有几把给工作人员临时休息的折叠椅,娜奥米沃茨就坐在这。
“沃茨小姐。”赵剑飞的声音依旧沉稳,走近后,他道:“艾米丽说你有事想聊?那就在这里吧,阳光不错,也省得别人瞎猜。”
他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指了指旁边另一把椅子,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边界感。
避嫌,娜奥米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风口浪尖上,任何私密空间的交谈都可能被解读成那篇恶臭报道的佐证。
这开阔的片场,在众多工作人员视线可及之处,是最好的选择。
她心中那点微妙的失落感更清晰了,他对她的保护,是基于导演对演员的职责,是工作关系,是纯粹而理性的。
娜奥米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导。”
娜奥米开口,声音清晰道:“首先,我必须再次向您表达我最深的感谢。感谢您选择了我,给了我这个难以置信的机会。感谢您在我状态最糟糕的时候给予我的支持和鼓励,还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真诚的歉意道:“还有您对我的袒护。为了我,让您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和污蔑,我对此非常抱歉,也非常不安。”
赵剑飞侧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沃茨小姐。”
赵剑飞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片场远处设备调试的杂音:“感谢的话,一次就够了。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就是‘玛吉菲茨杰拉德’。我支持你,是导演的工作。至于‘袒护’?”
“如果连自己所选择的演员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创作思路都无法坚持,连剧组的掌控权都拿不稳,那这个导演,就该卷铺盖走人。这不是袒护,这是作为导演的职责。”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掌控力。
娜奥米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失落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大了。
导演、演员、职责、创作。
私人情感?
似乎被完全隔绝在那个理性的框架之外。
赵剑飞替她出头,是“职责”,与她娜奥米沃茨这个人本身,关系似乎不大。
“可是…赵导,”
娜奥米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忽略了心中那点异样:“现在外面的舆论对您非常不利!那些报道,那种垃圾媒体,他们说您是‘暴君’,说您‘种族歧视’,说您和我…”
她脸色微微涨红,难以启齿:“他们是在刻意抹黑您!这样下去,您的声誉在好莱坞会毁掉的!我很想为您做点什么!我想去接受采访,我想对那些媒体解释清楚!米勒才是那个傲慢无礼、充满偏见的人!您是为了保护我才……”
“沃茨小姐。”
赵剑飞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看透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你来好莱坞多久了?”赵剑飞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啊?”
娜奥米一愣,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回答:“七年零四个月。”
“为什么会来好莱坞?”赵剑飞紧接着又问。
为什么来?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娜奥米记忆的闸门。
七年的酸甜苦辣、挣扎、屈辱、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碎片汹涌而至。
“我……”
娜奥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追忆的苦涩:“我从澳洲来,带着一个……一个很老套的梦想。我想演戏,想在银幕上留下点什么,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餐车服务员。我以为好莱坞是梦工厂,是星光大道,是人类的灯塔……但现实是,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角斗场。
七年里我经历了太多拒绝。几百次试镜?可能上千次。拿到手的角色大多是龙套,连台词都没有几句。经纪人换了好几个,他们都劝我‘认清现实’,或者暗示我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才能获得机会。
我住过最便宜的汽车旅馆,啃过最干硬的面包,无数次在深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堆‘垃圾’,就像玛吉的父亲说的那样……”
娜奥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红,但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但我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抓住。所以,当您选中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是上帝……不,是您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这是我的命!”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将这七年的压抑和此刻的激动都倾诉了出来。
赵剑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表情,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七年零四个月,上千次拒绝,住汽车旅馆,啃干面包,你坚持下来了,为了你那个‘老套的梦想’。”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地锁住她:“那么,现在,因为一桩突发的‘舆论风暴’,因为你对我个人的感激,你想站出来,舍弃的你演员梦想,去和那些嗜血的媒体辩论?去解释?去‘袒护’我?”
“我…”娜奥米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
“这不是你的‘职责’,沃茨小姐。”
赵剑飞提醒她:“这是冲动,是对你演员生涯的极度不负责任!你能有类似‘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我很感动。但这感动,不足以让我看着你跌倒在黎明前。”
“黎明前?”
娜奥米困惑地重复,她以为赵剑飞指的是《百万美元宝贝》未来的成功:“您是说《百万美元宝贝》?”
“不。”
赵剑飞轻轻摇头:“我指的是《穆赫兰道》。”
《穆赫兰道》,大卫林奇执导的一部神秘、晦涩、拍摄过程几经波折的电影。
这部电影去年10月份才杀青,在当下并没有什么名气。
娜奥米在这部电影中饰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贝蒂/黛安。
娜奥米听说,业内人士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有人认为它过于晦涩难懂,可能无法上映。
这也正常,在立项的时候,最初计划拍摄为电视剧,后因ABC电视台撤资改为电影,最终在法国制片方支持下完成制作。
但是,当娜奥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的心都死了,这是她七年来接到的最有分量的角色,她将其视为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