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紧跟着来的《百万美元宝贝》试镜邀约，娜奥米认为自己一定会伤心不久。
一个演员，一辈子，可能也就有一两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是，赵剑飞为什么说《穆赫兰道》是“黎明前”？
“您怎么知道《穆赫兰道》？”娜奥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觉得，以赵剑飞的地位，或许知道些她所不知道的隐秘，比如《穆赫兰道》或许要上映了？
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迎着娜奥米沃茨热切的目光，赵剑飞淡淡道：“一个好导演，了解自己演员的过往，是基本功课。”
“林奇是个天才，好电影需要时间的打磨，才能被人理解，但它蕴含的力量，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对你而言，它就是你坚持七年所等待的‘黎明’。一个真正让你在好莱坞立足，证明你不是‘垃圾’的角色。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那些现在嘲笑你、诋毁你的人，都必须正视你的角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现在站出来，卷入这场针对我的口水战，去和那些小报撕扯，去解释所谓的‘关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将提前透支《穆赫兰道》可能带给你的光环！
意味着你将被永远钉在‘赵剑飞力捧的花瓶’、‘靠体液交换上位的情妇’这样的标签上！
那些媒体不会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流量和耸动的标题。
他们会把你的每一句话扭曲，把你的每一次露面变成一场关于‘东大导演和他的澳洲情人’的闹剧！
而当《穆赫兰道》上映时，人们谈论的将不再是你的表演多么惊艳，多么复杂，多么具有突破性！他们只会津津乐道于你和我的‘绯闻’！你七年磨一剑的锋芒，会被这场无聊的泥沼彻底淹没！这才是对你梦想最大的背叛和毁灭！”
赵剑飞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娜奥米的心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娜奥米之前只想着报恩，想着帮赵剑飞分担压力，却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从未想到自己冲动的好意，可能会亲手扼杀掉自己演艺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
《穆赫兰道》确实是她投入了全部心血和希望的作品，是她于黑暗中摸索七年后，终于看到的一线真正的曙光！
赵剑飞的话让她瞬间惊醒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好莱坞……”
娜奥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的沙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训练而骨节分明、带着细小伤痕的手道：“真的很肮脏，不是吗？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坚持这么久，是不是真的有意义，我真的……能等到我的‘黎明’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迷茫，这是她在赵剑飞面前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沉的脆弱。
“你当然能。”
赵剑飞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自信。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这在他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有力量：“《百万美元宝贝》会是你通往黎明的又一座坚固桥梁。玛吉菲茨杰拉德，会向世界证明，娜奥米沃茨，不仅拥有被林奇挖掘的潜力，更拥有支撑起一部冲奥影片女主角的绝对实力！
愤怒、屈辱、坚韧、渴望、孤注一掷的疯狂……
昨天下午，你在拳台角落爆发出来的东西，就是玛吉的灵魂！
抓住它，演好她，用你的拳头，在银幕上砸碎所有的质疑！
这才是你此刻最应该做的，也是对我最好的‘袒护’用你无可争议的表演，证明我赵剑飞的选择，没有错！”
赵剑飞说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娜奥米濒临枯竭的心田。
那些自我怀疑被一股强大的信念驱散。
没错，用实力说话！、
用玛吉菲茨杰拉德这个角色，狠狠回击所有质疑她和赵剑飞的人！
这才是演员的战场！
一股暖流伴随着强烈的斗志涌了上来。
娜奥米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之前的迷茫和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心。
她看着赵剑飞年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脸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
也许是气氛的缓和，也许是内心重压被卸下的轻松。
娜奥米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点调皮的笑容，她半开玩笑地说：“赵导，您知道吗？如果没有遇到您，没有《百万美元宝贝》，没有看到《穆赫兰道》那点‘黎明’的曙光……
在某个绝望的时刻，我或许真的会考虑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找个像您这样……嗯，强大、可靠、能给人安全感的男士结婚算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解释：“当然！当然！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打个比方！而且……”
娜奥米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剑飞，“看看我们，我32岁零4个月，您才21岁？天啊，将近12岁的差距！这在好莱坞简直可以写成另一个离奇的故事了！我可不想再给那些小报提供素材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捂嘴动作。
赵剑飞笑笑：“沃茨小姐，你的幽默感很不错。
保持这种状态，玛吉偶尔也需要一点自嘲的韧性。至于年龄，”
他耸耸肩，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洒脱：“在实力和作品面前，那只是数字。好了，”
赵剑飞看了一眼腕表道：“快到午休时间了，提前午休吧，记得调整好状态，我需要看到玛吉在绝望中爆发出的那种‘杂草’般的生命力，最后记住，你的战场在镜头前，不在报纸上。”
“我明白！赵导！”
娜奥米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担忧和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表演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位年轻导演深深的敬意：“我会全力以赴！”
看着娜奥米步伐坚定地走向化妆区，赵剑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叫来临时助理艾米丽，下达指令道：“艾米丽，做几件事。”
“第一，联系我们在洛杉矶合作的那家顶级律所……”
拉斯维加斯事件后，建立的合作关系。
赵剑飞：“以我个人的名义，向诽谤我的报纸发出律师函，控告他们发布严重失实、诽谤性报道，侵犯名誉权，并刻意煽动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要求他们在显著位置撤回报道、公开道歉，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及索赔一切损失的权利。
措辞一定要强硬，把他们在报道中使用的‘黄皮猴子’、‘澳洲小情人’、‘体液交换’、‘情妇’这些关键词都点出来，作为煽动仇恨和歧视的铁证！”
“第二，收集理查德米勒在片场工作的所有记录，重点包括他多次无端质疑导演选角决定、干扰正常拍摄进程、当众羞辱演员娜奥米沃茨等，所造成的拍摄延误和资源浪费的证据。
联系米国导演工会和米国演员工会、米国电视和广播艺人联合会，以剧组和演员娜奥米沃茨的名义，正式举报理查德米勒涉嫌职场霸凌和专业失职。
特别强调，他对女性演员的贬低性言论构成性别歧视，违背了工会关于营造安全、尊重工作环境的核心准则。”
“第三……”
赵剑飞顿了顿：“联系《洛杉矶时报》，不是娱乐版，找他们的政治或社会新闻版块的资深记者。告诉他们，赵剑飞导演愿意就‘好莱坞的多元化、包容性与职场权力滥用’话题接受一次深度专访。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地点就在这个片场。”
“明白！赵导！我马上去办！”艾米丽立刻转身去执行。
……
翌日下午。
娜奥米沃茨的状态出奇地好，卸下了千斤重担，完全沉浸在玛吉的世界里。
她与摩根弗里曼饰演的弗兰基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张力依赖、敬畏、试探、以及深藏的不甘与渴望被认可，被其演绎得丝丝入扣，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赵剑飞坐在监视器后，专注地看着画面，偶尔给出简洁精准的指令。
……
直至拍摄工作结束。
《洛杉矶时报》社会新闻版的资深记者凯瑟琳布莱恩特如约而至。
她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眼神犀利，显然对这次涉及好莱坞权力、种族、性别等多重敏感话题的专访充满兴趣。
采访地点安排在片场一个相对安静、但并非完全封闭的休息区，赵剑飞特意要求保持一定的开放性。
简单的寒暄过后，凯瑟琳直奔主题：“赵导演，感谢您接受采访。近期关于您方剧组的一些争议，特别是与制片人理查德米勒先生的冲突，引发了广泛关注，舆论中有声音质疑您的管理方式过于极端，认为这反映了某种‘文化冲突’或是对好莱坞规则的漠视，您对此有何回应？”
赵剑飞坐姿挺拔，神情平静，目光直视凯瑟琳：“布莱恩特女士，首先，我必须明确一点，我与米勒先生的冲突，根源在于他严重违背了作为制片人的专业操守和基本职业道德，在于他对我选择的演员娜奥米沃茨女士进行了基于性别和资历的、公开的、带有侮辱性的贬低，构成了职场霸凌。
这与我来自哪里无关，与‘文化冲突’更无关。
这是关于尊重、专业性和权力滥用的原则性问题。”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好莱坞的规则是什么？是尊重创意核心的权威？是保护演员免受职场歧视和霸凌？是确保一个安全、专业的工作环境？如果是这些规则，那我不仅没有漠视，我正是在坚决地维护它们！米勒先生的行为，恰恰是对这些核心规则的践踏！”
凯瑟琳飞快地记录着，追问道：“但米勒先生声称，他的质疑是基于专业判断，认为沃茨小姐的资历和经验不足以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他的出发点是控制预算和项目风险。您对此怎么看？您选择沃茨小姐的原因是什么？”
“专业判断？”
赵剑飞言辞锋利的回击：“一个专业制片人的判断，就是当众用‘毫无知名度’、‘表演稚嫩’、‘风险巨大’、甚至暗示其不配获得机会，这样的词汇去否定和羞辱一位经过导演亲自试镜、并对其潜力有充分信心的女演员？这不是专业判断，这是基于傲慢与偏见的职场霸凌！是滥用职权对弱势方的施压
在米国，在加州，这种行为有另一个名字，歧视，特别是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我相信贵国的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对此会有明确的界定。”
“至于我选择娜奥米沃茨的原因，很简单……”
赵剑飞语气转为坚定：“她身上有玛吉菲茨杰拉德的灵魂，那种被生活反复践踏，却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那种底层挣扎的韧性，那种对尊严近乎偏执的渴望！
这是无法用简单的‘知名度’或过往作品数量来衡量的天赋和特质。
作为导演，发掘演员内在的可能性，并将其激发出来，这正是我的工作，也是好莱坞赖以生存的‘造梦’本质之一！
难道好莱坞的规则，已经变成了只用名气选角，而扼杀新人的探索和才华了吗？”
凯瑟琳被赵剑飞犀利的反问和清晰的逻辑所吸引，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导演，非常善于运用米国的价值观和话语体系。
“那么，《好莱坞窥秘者》的报道，指控您‘掌掴’米勒先生，并暗示您与沃茨小姐有不当关系，您如何回应？”
“纯属恶意捏造，充满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诽谤！”
赵剑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和力量，他刻意让声音能被稍远处的工作人员听到。“‘黄皮猴子’、‘澳洲小情人’、‘体液交换’……这些恶毒、下流的词汇，就是他们进行人身攻击和煽动仇恨的工具！
这不仅仅是对我和沃茨小姐名誉的侵犯，更是对亚裔群体和所有女性从业者的侮辱！我们已经委托律师正式提起诉讼。在米国这片宣扬自由、平等、法治的土地上，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让造谣者付出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凯瑟琳：“布莱恩特女士，我想反问一句，当一家媒体，用如此充满种族歧视和物化女性的语言去描绘一位亚裔导演和一位白人女演员的正常工作关系时，它所践踏的，仅仅是某个个体的名誉吗？
不！它践踏的是米国社会所珍视的多元化、包容性和反歧视（Anti-的核心价值！
它暴露的，是好莱坞光鲜表象下依然顽固存在的系统性偏见！这才是人们真正值得关注和反思的‘权力阴影’！”
沉默片刻。
“很精彩的回应，赵导演。”
凯瑟琳由衷地说，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兴奋光芒：“您对好莱坞系统性问题的看法很尖锐，最后一个问题，这次风波，以及您强硬的应对方式，会影响到您未来在好莱坞的发展吗？或者说，您对在好莱坞工作还有信心吗？”
赵剑飞面色从容道：“布莱恩特女士，我选择好莱坞，是因为这里汇聚了世界顶级的电影人才，以及工业资源，能够帮助我实现更大的电影梦想。
我尊重这里的专业精神。但尊重是相互的。
如果所谓的‘规则’意味着纵容霸凌、歧视和诽谤，那这样的规则，不值得尊重，也必将被打破。”
“至于信心？”
赵剑飞语气坚定道：“《百万美元宝贝》会拍完，而且会是一部杰出的电影。娜奥米沃茨小姐会向世界证明她的价值。用作品说话，是最好的回应，也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粉碎。”
采访结束。
凯瑟琳布莱恩特带着满满的素材和兴奋的心情离开片场，她知道，一篇极具分量的报道即将诞生……
第211章 谁赢他们帮谁
《洛杉矶时报》社会新闻版的头条，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2001年1月18日的清晨，炸响了整个北美。
标题简洁有力，带着凯瑟琳布莱恩特一贯的犀利风格：
【赵剑飞专访：好莱坞的规则？还是系统性歧视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