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筹备考察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凛冽，空气中已能嗅到岁末的气息。国家计委大楼内，暖气管散发着阵阵热气，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方主任，张副主任请您过去一趟。”秘书小陈轻轻敲开办公厅主任办公室的门。
方青云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应声道：“好，我马上过去。”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中山装，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副主任办公室。
张副主任的办公室内暖意更浓，这位计委的老领导正戴着老花镜阅读一份厚厚的报告。见方青云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云来了，坐。”
“主任，您找我？”方青云端正地坐下，打开笔记本。
张副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神色严肃：“委里刚开了个会，决定组织一个考察团，春节后去欧洲几个国家考察。重点是化工和机械制造领域的技术和设备。”
方青云立即意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这次考察由我带队，但具体的筹备和组织工作，由你们办公厅负责。”张副主任继续说道，“你要尽快组织相关司局的同志，特别是化工和机械领域的专家，组成考察团，拟定详细的考察方案。”
“明白。我马上着手办理。”方青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考察的重点方向是？”
“化工方面，重点是化肥生产、化纤设备和石油化工技术；机械方面，重点关注机床制造、工程机械和自动化设备。”张副主任沉吟片刻，“要注意选择适合我国现阶段发展水平的技术，既不能太落后，也不能过于超前，要务实。”
回到办公室，方青云立即召集办公厅相关人员开会。他首先传达了张副主任的指示，然后开始部署工作。
“小陈，你立即联系石化局、机械局的办公室，请他们各推荐三到五名技术专家，要既懂专业又懂外语的同志，今天下班前把名单报过来。”
“小李，你负责外事手续，尽快了解出访的审批流程和所需材料，办理相关报批手续。”
“老王，你英文好，负责收集欧洲相关企业和研究机构的资料，特别是那些可能在技术上与我们合作的公司信息。”
办公室内顿时忙碌起来，电话铃声、打字机声和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方青云坐镇指挥，不时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文件签字，或者解答筹备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下午，各局推荐的专家名单陆续报来。方青云仔细审阅每一份简历，不时用红笔圈出需要进一步了解的信息。
“这位王总工，简历上写的是精通俄语，英语水平如何？欧洲考察英语更重要。”他指着石化局报来的一份简历问道。
秘书立即打电话核实，确认这位老专家英语交流没有问题，方青云才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第二天上午，方青云召集初步选定的考察团成员开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位专家，有的两鬓斑白，经验丰富；有的年富力强，专业精湛。
方青云首先介绍了此次考察的背景和意义：“同志们，这次考察是计委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我们要通过实地考察，了解欧洲在化工和机械制造领域的先进技术，为我国的产业升级和技术引进提供第一手资料。”
他接着详细说明了考察的重点领域和具体要求：“我们要带着问题去考察，每个同志都要有明确的任务。比如，化工组的同志要重点关注化肥生产设备的自动化程度和能耗指标；机械组的同志要了解数控机床的精度和可靠性......”
会议结束后，方青云请各位专家根据自身专业领域，提出最希望考察的企业和机构名单，并列出具体的技术问题清单。
接下来的几天，方青云忙得不可开交。他白天协调各小组的准备工作，晚上阅读专家们提交的技术问题清单和考察建议，经常工作到深夜。
一周后，考察团的初步方案形成。方青云拿着厚厚一叠材料，再次来到张副主任办公室汇报。
“主任，这是考察团的初步方案。”方青云将材料放在桌上，“我们计划考察德国、法国和意大利三个国家，共计二十一家企业和研究机构。考察时间三周，代表团由二十人组成，其中技术专家十五人，外事和工作人员五人。”
张副主任仔细翻阅着方案，不时点头：“企业选择很有针对性，都是相关领域的领先企业。日程安排是不是太满了？要留出时间消化吸收看到的内容。”
“您说得对，我们会调整日程，确保每考察一家企业后都有时间进行内部讨论和总结。”方青云记下这个意见。
“还有，要让专家们提前做好功课，对要考察的企业和技术有基本了解，这样才能提出有深度的问题。”张副主任补充道。
带着副主任的指示，方青云再次组织考察团成员开会，调整考察方案，强化行前准备。
与此同时，外事手续也在紧张办理中。由于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出国考察的审批程序复杂而严格。方青云亲自跟进每一项手续，确保材料齐全、符合要求。
他还特意安排了一次外事纪律培训，请外交部同志为考察团讲解国际礼仪和外交惯例。“同志们，我们每个人在海外都代表着中国的形象，一定要严格遵守外事纪律。”培训会上，方青云再三强调。
春节前夕，考察团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方青云逐一检查每位团员的护照、签证和机票，核对考察日程和接待安排，甚至连应急药品和外汇兑换这样的细节都亲自过问。
除夕前一天，方青云再次向张副主任汇报准备工作进展情况。
“所有手续都已办妥，机票和住宿都已安排到位。考察团分为化工和机械两个小组，每组都有明确的研究任务和考察重点。”方青云汇报说，“我们还准备了送给外方的小礼品，景泰蓝书签和真丝围巾，既有中国特色又不太贵重。”
张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这次考察对我国化工和机械行业的发展很有意义，一定要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果。”
离开副主任办公室，方青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万千。这次考察只是开始，中国工业现代化之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还有最后一些细节需要落实。
第152章 出发前夕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方青云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什刹海边的胡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车窗外的四合院门前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方主任，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推开院门，一股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方青云刚踏进前院，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六岁的方宁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脸冻得通红。
方青云弯腰抱起女儿，在她冰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宁宁怎么在外面？多冷啊。"
"等你呀！"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姑姑说今天有红烧肉吃！"
正说着，方婉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哥！你可算回来了！"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妈从下午就开始念叨，说你再不回来菜都凉了。"
方青云抱着女儿往里走，听见西厢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青山在家？"
"在呢，"方婉接过哥哥的公文包，"二嫂在屋里哄明轩睡觉，小家伙醒了。文静那丫头可懂事了，一直在厨房帮我打下手。"
穿过回廊，正房里灯火通明。方铁和林茹坐在八仙桌旁，方明远则靠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旁边坐着正在写作业的方文静。见父亲进来，方明远合上书本站了起来："爸。"方文静也乖巧地叫了声"大伯"。
方青云打量着半年没仔细看的孩子们方明远又长高了，已经快赶上自己；文静也出落成大姑娘模样了，扎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比夏天时又长高了不少。
"期末考得怎么样？"方青云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年级前二十。"方明远自信地挺了下胸口，"物理拿了满分。"
"我语文全班第一！"文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样的！"方青云由衷地赞叹，随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你可算回来了。"方青山抱着襁褓走进来，刘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奶瓶。一个月大的明轩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方青云小心翼翼地接过侄子："长得真快，比满月时胖了一圈。"
刘芳笑着说："能吃能睡，比他姐姐小时候还能闹腾。文静，去把弟弟的小被子拿来。"
文静应了一声，放下作业本快步走向西厢房。方青云注意到，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小侄女如今已经能帮衬家里不少事了。
正说着，周晓端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回来了？正好，开饭。"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陈志明也擦着手进来了。
"哥。"陈志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给宁宁做的，小汽车。"
方宁欢呼着接过玩具，迫不及待地在地上玩了起来。文静也凑过去看，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林茹给每人盛了碗鸡汤："都别聊了，趁热吃。"
饭桌上，红烧肉、炖排骨、四喜丸子...都是方青云爱吃的家常菜。他夹了块鱼肉给父亲，又给母亲舀了勺鸡蛋羹，这才顾上自己吃饭。
"哥，你这次过年放假几天？"方婉边吃边问。
方青云放下筷子，环视一圈家人："正要跟你们说这事。明天我就要出差了。"
饭桌上还是安静了一瞬，刘芳怀里的明轩突然咿呀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么急？"周晓轻声道，"不能过了年再走吗？"
方青云摇摇头："时间是定好的，行程也跟对方反复协商好了，哪能随意更改啊！"他看向父母，"爸，妈，今年不能陪你们过年了。"
方铁抿了口酒，神色如常："公事要紧。我们老两口有宁宁和明远陪着，一样的。"说着看了眼正在哄明轩的方青山，"再说现在又添了个小孙子，家里热闹着呢。"
林茹给儿子夹了块排骨："去多久啊？"
"一周左右。"方青云回答，"主要是去西欧，还要参观几个工厂和研究机构。"
"能去看埃菲尔铁塔吗？"方宁突然抬头问，小脸上满是好奇。
"我也想去！"方文静也跟着说。
方青云笑着捏捏两个小姑娘的脸蛋："可能没时间去看，但大伯给你们带埃菲尔铁塔的明信片好不好？"
"不好！"方宁撅起嘴，"我要真的埃菲尔铁塔！"
一桌人都被逗笑了。方明远认真地问："爸，你们这次去主要谈什么？"
方青云有些惊讶于儿子的政治敏感度："主要是技术合作和经济交流。欧洲在计算机、航空这些领域比我们先进很多。"
"听说他们的大学生都能用计算机了？"方明远眼睛发亮。
"是啊。"方青云点点头，"等你上大学时，咱们国家肯定也有这样的条件了。"
周晓起身去厨房端汤，方婉跟去帮忙。方青云听见妹妹小声问："嫂子，哥这趟出去有危险吗？"
"瞎说什么呢。"周晓的声音带着嗔怪，"这是正式考察，安全得很。"
饭后，方铁拿出珍藏多年的茅台："来，咱爷四个喝一杯。青云出远门，算是饯行。"
方青云、陈志明、方青山和方明远都倒了小半杯。方铁举起酒杯，突然严肃起来："青云啊，这次出去，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们国家。凡事多思考，少说话，给首长当好参谋。"
"我记下了，爸。"方青云郑重地点头。
方明远也有样学样地举起杯子："爸，祝你一路顺风。"说完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深了，方婉夫妇告辞回家，方宁也被奶奶哄睡了。方青山抱着熟睡的明轩，和刘芳、文静回了西厢房。
回到卧室，周晓正在为他整理行李。床上摊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正式场合的西装、领带，一个装便装和生活用品。
"带这么多？"方青云从背后抱住妻子。
方青云把脸埋在妻子肩头，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香味："辛苦你了。爸妈和青山他们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周晓转过身，帮他解开领带，"刘芳勤快，把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文静和宁宁玩得好，明远也常教文静功课。"她顿了顿，"就是明轩夜里哭闹，有时候吵着爸妈休息。"
"孩子小，没办法。"方青云握住妻子的手，"家里有你们在，我出门也放心。"
夜深人静，方青云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映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他站在海棠树下，望着正房和西厢房窗户里透出的暖光，那里住着他最亲的家人。东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踏上远行的路程。
第153章 出访
十二月的北京，天还未亮透，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方青云轻手轻脚地起身，周晓已经醒了，正借着床头灯的微光为他检查行李。
“都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将一件厚毛衣仔细叠进行李箱深处，“我给你煮碗面条，出门饺子回家面，图个吉利。”
方青云握住妻子的手：“别忙了，你再睡会儿。我到单位再吃。”
“那怎么行，”周晓执意披衣起身，“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不吃饱怎么行。”
厨房里，周晓熟练地擀着面条，方青云坐在小凳上静静看着。面香弥漫在寒冷的晨雾中，这一刻的宁静格外珍贵。“家里就拜托你了，”方青云轻声说，“爸妈那边你多去看看，孩子们上学的事也多费心。”
“放心吧，”周晓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他面前，“家里有我呢。你安心工作，注意身体。听说欧洲冬天阴冷，我给你多备了件毛衣。”
吃完面，接他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胡同口。方青云逐一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女，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又向父母住的东厢房望了望，这才提起行李走出院门。
轿车驶过清晨的北京城，长安街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在扫雪。方青云摇下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涌入车内，驱散残存的睡意。
到达国家计委大楼时，天已大亮。大楼前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发动机都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显然是在等待出发。方青云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迎面碰上了正要下楼的能源局陈局长。
“方主任早！这么早就来送行？”陈局长笑着打招呼。
“陈局说笑了，我这次是随团出发。”方青云与陈局长握手，“你们局推荐的那位李总工可是我们这次化工组的骨干。”
“老李经验丰富，英语也好，准保不会让代表团失望。”陈局长拍拍方青云的肩膀，“一路顺风，等着你们带回好消息！”
方青云乘电梯来到三楼，径直走向张副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