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里面传来张副主任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张副主任正在与秘书交代工作。见方青云进来，他点点头示意稍等，继续对秘书说：“这几份文件立即送各处室，我回来前的工作由刘副主任主持，重大事项可以电话联系。”
秘书领命而去后，张副主任这才转向方青云，脸上露出笑容：“青云来了，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方青云答道，“代表团成员已经到齐，正在会议室做最后准备。车队已经安排妥当，四十分钟后出发去机场。”
张副主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中山装：“走吧，去看看大家。”
会议室内，二十多位考察团成员已经到齐。见张副主任和方青云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都坐，都坐，”张副主任摆手示意，“怎么样，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化工局的李总工代表大家回答：“报告主任，我们都准备好了。技术资料、考察提纲、对接问题都已经整理妥当。”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叠文件，“方主任要求我们每人准备了三套资料，一套自用，一套交流，一套备份。”
方青云补充道：“我们还为每位成员准备了中英文名片、技术术语对照表和商务礼仪须知。外事办的同志昨天专门来做了一次培训。”
张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到。这次考察对我们计委乃至全国的工业发展都至关重要。大家既要抱着学习的态度，虚心求教，也要有批判的眼光，选择适合我国国情的技术和设备。”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记住，我们不是去旅游观光的，而是去取经学习的。每一家工厂、每一个实验室，都要带着问题去考察。回来之后，每个人都要提交详细的考察报告，还要在各局做分享交流。”
方青云看了看表，轻声提醒：“主任，时间差不多了。”
张副主任会意：“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代表团成员纷纷拿起行李和文件包，有序地走出会议室。方青云陪同张副主任走在最后。
“机场那边都安排好了？”张副主任边走边问。
“都安排好了。外事办的同志已经先到机场办理手续。专机已经准备就绪，天气预报显示航行期间天气良好。”方青云流畅地汇报着，“抵达后的接待工作也已落实，我驻外使馆的同志会到机场迎接。”
车队已经在计委大楼前整齐排开。方青云为张副主任打开车门，待他坐稳后，轻轻关上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通过对讲机，方青云确认所有车辆和人员都已就位：“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计委大院，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还不多，但偶尔有早起的市民看到车队，都会驻足观望。
车内，张副主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青云，这是昨晚我想到的几个问题，你看看是否需要补充到考察提纲中。”
方青云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上面列出了关于技术转让条件、人才培养机制和后续服务支持等深层次问题。“这些确实很重要，我会通知各小组组长，请他们重点关注这些问题。”
车队驶入机场专用通道，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一架银白色的专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舷梯已经就位，机组人员和地勤人员列队等候。
进入机舱，内部经过精心布置。张副主任的座位在前舱，旁边是方青云的座位，方便随时交流。
“您的座位在这里。”乘务员引导道。
张副主任却没有立即就坐，而是在机舱里走了一圈，和每位代表团成员打招呼，询问他们的专业领域和准备工作。最后来到随行的年轻技术员身边，特意鼓励道：“小同志，这次机会难得，要多看多问多记啊。”
回到前舱，张副主任这才坐下。方青云为他系好安全带，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应急设备。
“所有人都登机了吗？”张副主任问。
“全部到齐，共二十五人。”方青云准确报出数字。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的瞬间，舱内安静下来。当飞机平稳后，张副主任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十多个小时啊，”他望着窗外的云海，“这可是我第一次带团去欧洲考察。”
方立即接话：“您要是累了就休息，我们已经准备了必要的药品。”
张副主任摆摆手：“不着急，先把你们准备的资料给我看看。趁着这个时间，我再熟悉一下行程。”
方青云取出厚厚一叠文件，都是这次考察的详细资料。张副主任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翻阅起来，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用餐时，张副主任又和方青云聊起了工作：“这次考察结束后，要尽快形成报告，提出具体建议。特别是技术引进和人才培养方面，要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我已经安排各小组指定了报告撰写人，考察期间就会开始起草。”方青云汇报说，“回国后一周内就能完成初稿。”
饭后，在方青云的劝说下，张副主任终于同意小憩片刻。方青云为他调整好座椅，盖上毛毯，轻声退出前舱。
来到经济舱，方青云逐一查看代表团成员的情况。有的人在看资料，有的人在整理笔记，有的人因为长途飞行略显疲惫但精神仍然饱满。
“大家注意休息，保存精力，”方青云轻声提醒，“下飞机后就要开始密集的考察活动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方青云打开公文包，取出考察日程表再次审阅。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文件上，他的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不时添加一些批注。
第154章 到达
飞机在机场平稳降落时，巴黎的天空正飘着细雨。透过舷窗，方青云看到停机坪上已经有一列车队等候，其中一辆车旁站着几位打着伞的中方人员正是驻法使馆的同志们。
舱门开启，凛冽而湿润的空气涌入机舱。
张副主任点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神情庄重地走向舱门。作为改革开放后首批赴欧洲考察的高级代表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中国的形象。
舷梯下，中国驻F国大使馆大使王文健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张主任，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巴黎！”
“王大使客气了，劳烦你们亲自来接。”张副主任与王大使紧紧握手，随后又与使馆其他人员一一问候。
方青云紧随其后，与使馆工作人员简单交流后，迅速确认行李和设备的装卸情况。他注意到使馆方面准备了充足的车辙，甚至还安排了一辆行李车专门运输代表团的技术资料和设备。
“方主任是吧？我是使馆经商处的李参赞，”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向方青云伸出手，“住宿和交通已经安排妥当，这是初步日程，请您过目。”
方青云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感谢李参赞，安排得很周到。不过明日上午能否预留两个小时？代表团需要开个内部会议，调整一下状态。”
“没问题，我马上调整。”李参赞立即在日程表上做了标记。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巴黎市区行进。细雨中的巴黎显得朦胧而典雅，塞纳河畔的历史建筑若隐若现。代表团成员们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异国风光，但更多的是相互交流着对即将开始的考察工作的期待。
张副主任与王代办同乘一车，一路上交谈甚欢。方青云坐在前座，不时记录下一些重要信息。
“我们已经与法方相关部门进行了沟通，他们对中国代表团的到来非常重视。”王代办介绍道，“特别是施耐德电气和标致汽车，都安排了高管亲自接待。”
张副主任点头表示满意：“我们要多看多学，把真正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带回去。”
车队最终抵达位于塞纳河左岸的一家酒店。使馆方面考虑周到，选择了这家既有法式风情又相对低调的酒店，便于代表团休息和工作。
方青云迅速分配好房间，让长途飞行后的代表团成员先稍事休整。他自己则与使馆工作人员一起检查了会议室的布置情况。
“这个会议室可以吗？明天上午的内部会议就在这里举行。”李参赞引着方青云查看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放了中法两国小国旗，投影设备一应俱全。方青云点点头：“很好，有劳了。”
一小时后，代表团成员在酒店餐厅用了简单的晚餐。尽管旅途劳顿，但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餐桌上讨论的都是明天的考察安排。
晚餐后，方青云请示张副主任：“主任，大家精神状态还不错，是否按原计划今晚先开个预备会？”
张副主任看了看表：“一小时，不能太长，让大家好好休息。”
晚上八点，代表团全体成员齐聚会议室。张副主任主持开场：“同志们，我们已经顺利抵达巴黎。首先请王代办为我们介绍法国方面的基本情况。”
王大使站起身，打开投影仪：“我代表驻法使馆欢迎各位来到法国。法国是欧洲重要的工业强国，在化工、机械制造、能源等领域拥有世界领先的技术......”
他详细介绍了法国的工业体系、技术优势以及中法经贸合作的现状，还特别分析了即将考察的几家企业的特点和在华合作潜力。
方青云认真记录，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王大使，您刚才提到法国在核电技术方面的优势，这与我们计划考察的化工企业有什么关联？”
“问得好，”王代办赞许地点头，“法国化工企业大量采用核电作为能源，因此在能源成本控制和环保技术方面有独特优势。这次安排的罗地亚化工集团就是典型代表。”
接下来，方青云汇报了考察的具体安排：“明天下午开始，我们将首先访问施耐德电气，重点考察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后天全天在标致汽车考察生产线和研发中心；大后天访问罗地亚化工集团......”
他发给每人一份详细的日程表：“每家企业的考察重点和技术交流问题都已经列出，请各位根据自己专业领域做好准备。”
化工局的李总工举手发言：“我建议在考察罗地亚时，重点关注他们的废水处理技术和能耗指标。国内化工企业在这方面差距较大。”
“同意，”机械局的赵高工补充道，“标致汽车的机器人生产线也值得重点关注，特别是质量控制体系。”
讨论越来越热烈，各位专家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张副主任认真听着，不时插话引导讨论方向。
方青云注意到时间已近九点，便轻声提醒张副主任：“主任，时间不早了，是否让同志们先休息？”
张副主任点点头，做总结发言：“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把资料再熟悉一下。记住，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取经的。每个人都要带着问题去考察，带着答案回国。”
会议结束后，方青云陪同张副主任回房间。
“主任，您也早点休息，倒倒时差。”方青云为副主任打开房门，“明天早餐时我再来向您汇报。”
回到自己房间，方青云并没有立即休息。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的考察文件，再次审阅明天的行程安排。窗外，巴黎的夜景璀璨夺目，但他无暇欣赏。
他拨通了使馆李参赞的房间电话：“李参赞，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明天施耐德的访问，我还有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李参赞详细解答了方青云的疑问，并承诺明早还会提供更详细的背景资料。
挂断电话后，方青云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要点，这才感觉一天的工作暂告一段落。他走到窗前，望着塞纳河的夜景，心中思考着这次考察的重要意义。
这次欧洲之行只是一个开始，但每一步都关系着中国工业现代化的进程。作为代表团的具体负责人，他深感责任重大。
第155章 考察
第二天清晨，方青云早早起床。他先检查了会议室的准备情况，确认投影设备、翻译设备和资料分发都已安排妥当。
七点半，他准时来到张副主任房门前。轻轻敲门后，里面传来副主任的声音：“进来吧，青云。”
张副主任已经衣着整齐，正在阅读使馆提供的补充材料。“主任早，昨晚休息得好吗？”方青云问候道。
“还行，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张副主任放下材料，“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这是今天会议的详细议程。”方青云递上一份文件，“早餐后九点开始，预计十一点半结束。”
张副主任浏览了一下议程：“好，抓紧时间吃早餐，然后开会。”
早餐桌上，代表团成员们精神饱满，相互交流着对即将开始的考察的期待。方青云简单用了早餐后，提前来到会议室做最后准备。
会议准时开始。张副主任首先发言：“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的考察工作正式开始了。我要强调几点：第一，虚心学习；第二，认真观察；第三，勤于思考；第四，严守纪律......”
方青云接着详细讲解了考察的注意事项：“与外方交流时，既要实事求是地介绍中国的发展情况，也要虚心请教对方的经验；技术交流时，重点关注我们急需解决的问题；参观生产线时，注意观察管理细节和工艺流程......”
各小组组长汇报了准备情况，提出了最后的问题和建议。会议气氛热烈而务实，大家都对即将开始的考察充满期待。
会议结束后，方青云陪同张副主任回房间休息。
“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张副主任满意地说，“下午就要见真章了。”
“是的主任，我相信这次考察一定会取得丰硕成果。”方青云信心满满地回答。
中午，代表团在酒店用了简餐。下午一点半，车队准时出发，驶向本次欧洲考察的第一站施耐德电气公司。中国工业现代化的新征程，从这一刻正式开启。
车队缓缓驶入施耐德电气公司总部园区时，雨已经停了。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雨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与不远处保存完好的古典法式建筑形成有趣对比。公司大门处，法方高级管理人员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老者。
车辆停稳，方青云率先下车，迅速扫视环境后为张副主任打开车门。法方代表立即迎上前来。
“欢迎来到施耐德电气！”银发老者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热情问候，“我是公司副总裁让杜邦，非常荣幸接待来自中国的贵宾。”
张副主任与杜邦先生握手致意：“感谢贵公司的热情接待。我们一直很欣赏施耐德在电气领域的创新精神。”
方青云紧随其后，与法方其他管理人员一一交换名片。他注意到对方团队中不仅有高管，还有几位技术专家，看来对这次接待相当重视。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代表团被引至公司的创新展示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着施耐德的全球业务布局，中央展台上陈列着公司最新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和智能配电设备。
“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我们的工业自动化解决方案，”杜邦先生亲自担任讲解，“这套系统可以帮助工厂实现全面自动化控制，提高生产效率30%以上。”
方青云密切关注着张副主任的反应，同时示意随行的翻译人员确保技术术语的准确传达。当展示到能源管理系统时，张副主任表现出特别兴趣。
“这套系统在中国的气候条件下运行稳定性如何？”张副主任问道。
杜邦先生显然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我们已经有系统在中国南方地区运行，效果非常好。事实上，我们正在开发更适合中国市场的版本。”
参观过程中，方青云注意到化工组的李总工对一套流程控制系统格外关注，便悄悄示意随行的技术人员多拍些照片。机械组的赵高工则在一台精密机床控制器前驻足良久，与法方工程师深入交流起来。
接下来的技术交流会上，双方就自动化技术的具体应用展开了深入讨论。方青云安排的代表团成员个个有备而来，提出的问题既专业又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