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恢复精力。
洗漱一番之后，罗森开始查看近期的工作汇报。
这份早餐是刚才法制处长索米莱亲自送过来的。
中央调查局也有警员食堂，早餐都是现做。
罗森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随后将杯子放下。
近期的工作被米克斯处理得井井有条，倒也没有出什么纰漏。
整个曼谷市的刑事案件发案率相比上个月反而还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这也不代表什么，只要变化幅度不超过百分之五，都算正常情况。
就在罗森继续查看工作报告的时候，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罗森拿起手机一看是英吉拉打来的，立刻接通了电话。
“哥，你现在在哪呢？中央调查局么？”英吉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背景里隐约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
罗森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后颈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低头看文件变得僵硬。
嗯，我昨天不是给你说了，航班凌晨四点才到，并且有可能延误，你不用等我回家”
“我查了一下，航班没有延误，你休息得还好吧？”英吉拉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心。
“还不错。我现在已经起床了，正在吃早餐，顺便看一下这段时间局里的工作报告。”罗森咬下一大口三明治，面包的脆响传入手机听筒。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英吉拉的声音变得认真：“那你吃饭，我不打扰你了，等你处理完工作。我有点事跟你说，现在去希金斯咖啡厅等你。”
“OK，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我会尽快过来”罗森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牛奶杯润了润喉咙。
“好！”
罗森刚刚挂断电话，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哐哐哐
“进来！”罗森将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在餐盘上。
米克斯推门而入，随后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老大，你找我？”米克斯声音宏亮，“工作报告有什么问题么？”
罗森指了指会客厅的真皮沙发，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你坐，近期的工作处理得很好，没什么问题。我跟你说点其他事。”
米克斯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走到沙发前，没有一屁股坐下，而是先伸手抚平沙发上的褶皱，才缓缓落座。
罗森注意到这个细节，唇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信任米克斯的原因，这个年轻人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展现出恰到好处的谨慎。
米克斯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次老大“出差”时间久，将局里的工作全部委任给米克斯，让他深感责任重大，生怕出什么岔子。
现在看来情况还好……
罗森走向墙角的咖啡机，金属滤网里的咖啡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熟练地按下萃取键，看着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子。
罗森泡了两杯咖啡，递给米克斯一杯。
“谢谢老大！”米克斯接过咖啡，放在茶几上。
罗森捧着自己的咖啡走到米克斯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陆军四师的情况怎么样？”
米克斯心中一凛，没想到老大问的不是警方而是军方……
“四师那边安插的眼线报告，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在帕文上校的‘积极争取’下，军方高层同意把四师缺额补满，现在是一万六千人的满员编制。”
“我给了他一大笔钱，把上头该打点的人全都打点了一遍”罗森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勺子搅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米克斯立刻点头，表示明白：“怪不得，新补充的人员都是各单位的精英，没有新兵。”
泰军新兵的战斗力约等于负数，和尚药娘之内比比皆是。
负责作战任务的，都是筛选过后，经过时间沉淀，有一定战斗力的老兵。
罗森起身走向办公桌，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抽出那份文件时，特意用回形针别住了最关键的几页。
随后，他将这份文件递给了米克斯。
“你看看这份材料，说说你的看法。”
米克斯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起来。
“进军会？”米克斯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他快速翻动纸张，“老大，这是要在军队系统中成立新组织？”
罗森端起咖啡杯，在唇边停顿片刻才轻抿一口：“嗯，【进步军人联合会】，简称‘进军会’。”
“我看老大拟定的入会章程，这很像当年韩国‘一心会’那样的组织啊！”米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平时遇事沉着冷静的他，手指也不禁微微颤抖。
米克斯很清楚，这种类似韩国“一心会”的组织，意味着什么。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罗森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失败是叛变，成功就是革命，不是吗？”米克斯还记得那句电影名言，小声说了出来。
“当年韩国的‘一心会’是军队内部少壮派军人自下而上的政变，这种事几十年前可以干得成，放在现在，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罗森表情很严肃，刻意加重了“万万”两个字的语气。
米克斯点点头：“嗯，时空环境都不同了，现在社交媒体发达，大国也会干预先前缅国的JUN事政变就是例子。”
他想起新闻里缅国街头的催泪瓦斯和燃烧的轮胎，眉头越皱越紧。
前几年缅国敏大将发动政变，推翻了文官政府。
这导致了缅国军政府至今不被西方社会承认，各种制裁多如牛毛。
就连东盟本身，也不愿意接纳这种政变上台的“军政府”。
“你再往后看看”罗森不急着跟米克斯解释，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后看。
米克斯开始继续往后看，终于来到了整个文件的核心部分，这个所谓的“进军会”组织最关键的部分。
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逐字逐句地读着：“和泰国人民站在一起，和主流国际社会站在一起……”
米克斯小声念出“进军会”的主要理念。
这属于比较“官腔”的语言，【和泰国人民站在一起】属于口水话，说不说都一样。
【和主流国际社会站在一起】这就不一样了，说明一定不是采取“军事政变”的手段。
“枪口决不能对准泰国人民……”
米克斯重复了一遍材料上的原话，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明白罗森搞这个“进军会”的深意。
“这是从内部分化瓦解军方的顽固派？”米克斯微微皱眉，“比如以巴哈育上将为代表的那波人？”
顿了一顿，米克斯有些犹豫：“老大，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罗森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米克斯的担忧。
巴哈育这类老军头，手握重兵，远不是王储和王后之类能比的。
只有威望足够的老泰王，才能压制住这些骄兵悍将，大家一起“合作”。
罗森靠向沙发靠背，头枕在柔软的皮革上。
“你思维太超前了一些，暂时不用想那么多。有些事急不来的。”
罗森话锋一转：“你们家族年轻一辈也有从军的，比如你的表哥，好像是陆军中校营长？”
米克斯点点头：“我表哥钦潘森是陆军十二师的营长，驻地在乌汶府。”
“呃，挺远的，怎么没调来曼谷？”罗森问道。
米克斯面露难色，老大的的问题让他只能苦笑。
“哪那么好调啊？”
“钦潘森的爸爸是我三舅，也就是甲兵司令部塔文少将的亲弟弟。”
“就这种关系，现在都不好往曼谷这边调。”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舅舅掌握的是要害部队，可军中人事升迁他说了也不算。”
罗森点点头，表示明白。
以塔文少将的影响力，升职少校以下的军衔没什么大问题，但中校升上校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进军会’就是要配合人民，打破军中那些顽固派”罗森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把他们搞下去，大把职位不就空出来了？”
【呃，原来如此！】
米克斯立刻明白了这个“进步军人联合会”的“真谛”。
直接政变那是不可能的，不符合目前的“时空环境”。
换一种情境就完全不一样。
比如发生类似“阿拉伯之CHUN”的活动，这些“进军会”的成员执行“镇压”任务的时候放放水
甚至表示“暗中”支持游行示威群众，也不是不可以，就如当初SU联解体前红场发生的事情一样。
米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文件从膝头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终于明白罗森的布局：不是直接发动政变，而是在民众运动的浪潮中，让“进军会”成员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棋子。
就像往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涟漪会逐渐扩散，最终引发惊涛骇浪。
最最关键的是，民众们得到了“皿煮自由”，顽固派军头被打倒，“进军会”成员获得了高级职位。
这才是重点。
否则以现在泰军内部普遍缺乏晋升渠道的现状，“少壮派”想要“进步”，那实在太难了。
天下熙熙皆往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罗森弄出这个“进军会”，说白了还是分化军方，让“少壮派”和“顽固派”斗起来。
虽然少壮派职位普遍比较低，但是一线执行任务的必然是少壮派的人。
这里面可操作空间就很大了。
“你觉得你表哥钦潘森，会不会加入‘进军会’？”罗森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米克斯是罗森绝对的心腹，早就把前途命运绑在同一步战车上。
在跟帕文沟通之前，罗森必须先咨询一下米克斯。
毕竟米克斯家里军方背景浓厚。
“如果是其他人搞这个组织，钦潘森可能会观望，若是我去跟他聊了一聊，那他肯定会加入。”米克斯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斟酌。
他想起钦潘森在家族聚会上的抱怨，关于晋升渠道的狭窄，关于老军头们的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