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汪护工猛地提高声音，往孩子们那边看了看。几个大点的孩子正偷偷往这边瞧，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她赶紧换了副笑脸，往小柳碗里夹了块红薯，“吃饭吧，下午还得给孩子们缝衣服。”
小柳咬着嘴唇没再说话，筷子在碗里戳着红薯，把块好好的红薯戳成了泥。薛玖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忽然没了胃口。他想起游戏世界里那间空荡荡的婴儿房，木摇篮摇摇晃晃的，却没有婴儿的哭声，当时只觉得诡异，此刻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死寂。
王院长端着碗走过来，声音温和的说道：“往好的地方想，他们说不定能投胎到好人家呢，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其他的孩子照顾好。”
薛玖默默的喝着红薯糊糊，看王院长往婴儿房走。她的背有点驼，脚步却很稳，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笑了笑，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层碎金。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窗框的影子。五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五棵努力往上长的小树苗。他们都是些特殊的孩子王志强缺了膝盖以下的小腿，走路得拄着木拐杖；小丽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却总爱用那只手攥着铅笔；还有个叫石头的男孩，说话结巴，却总爱抢着回答问题。
“今天我们学个成语，叫‘身残志坚’。”薛玖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划过木板的声音沙沙响。他故意把字写得很大，笔画像座稳稳当当的桥，“就是说，就算身体不那么方便，心里的劲儿也不能松。”
孩子们眨巴着眼睛，王志强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老、老师，就、就像张海迪姐姐那样？”他说话时脸有点红，上周薛玖给他们讲过张海迪的故事，当时这孩子听得眼睛发亮。
其实薛玖也不知道如今张海迪出生没有，只不过他记得这个励志的人物，所以讲给了孩子们。
“对，就像她那样。”薛玖笑着点头，往窗外看了看。汪护工正推着婴儿车在院子里晒太阳，车里的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还砸吧着，像在做什么美梦。“上天关上一扇门，总会留扇窗。你们看，科学家只需要动脑子，老师只需要讲课，这些都不用走太多路，也不用两只手都那么灵活。”
小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三根手指蜷缩着，像朵没开全的花。她忽然举起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那我能当老师吗？”
“当然能。”薛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声音好听，讲故事肯定没人比得过。”
王志强忽然低下头，拐杖在地上戳出个小坑：“老、老师，我、我读书不行……”这孩子十三岁了，因为腿疾的缘故，很是内向，学习进度是孩子中间最差的几人。
薛玖摸了摸他的头，指腹触到孩子粗硬的头发：“读书不行也没关系。”他往窗外指了指，谢主任正蹲在院子里摆弄自行车，“你看谢主任，他都能修自行车。以后送你去学手艺，一些只需要动手，不需要走太多路的手艺。”
“真、真的？”王志强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顾不上捡，就那么仰着脸看薛玖，脸上的绒毛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是真的。”薛玖帮他捡起拐杖，“不过现在还是要好好学习，字认得多了，学手艺看图纸也方便，对不对？”
孩子们都点点头，小丽把左手藏在背后，右手却攥得紧紧的，像握着什么宝贝。薛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颗大大的星星，粉笔灰簌簌落在肩膀上：“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星星，不用跟别人比亮暗，自己发光就行。”
“老师，我帮着喂弟弟妹妹！”王志强走到门口又回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像在鞠躬。
“去吧，慢一点。”
第54章 棉籽油
下午布置好作业，帮着喂了两个小家伙，薛玖这才回家。
“玖哥，要不要去什刹海洗澡？”刚带着妹妹回家，许大茂就在中院堵住了他。
“今天你没去上学？”薛玖愣了一下问道，什刹海洗澡，好像还挺有吸引力，后世这些地方可不允许下水，现在都不属于公园景区，每天中午到晚上，下水游泳的人都不少，尤其是傍晚，可以说人头攒动。
前身一心读书，都不会游泳，但是薛玖穿越前会啊，八九十年代的孩子，靠近河流有几个不会游泳的。
“我们上体育课，老师不在，就提前放学了。”许大茂眨巴着眼睛回答。
薛玖猜测，这家伙多半撒谎了，体育老师不在很正常，还经常生病，但是其他老师可不会生病，虽然这年月的老师没有教学指标，但是责任心还是很强的，不可能提前放学，就是自习，也得留在学校。
“晚点再去吧，等会放学了，才有人看四妹。”薛玖想了一下说道。
放学下班之后，四合院的人就多了，妹妹在家也更安全。
“好吧！”
“大哥我饿了，要不做土豆条吧！二姐她们回来也好吃。”薛寒露摸着小肚子说道。
“不行，家里菜油不够用。”
“我家有棉籽油！”许大茂跟在后面接话说道。
“啥玩意！棉籽油！”薛玖瞪大眼睛问道。
“是啊，听说这是新技术生产的卫生油，不容易买到呢。”
薛玖回想了一下，棉籽油其实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不过因为收工压榨，技术不过关，油比较浑浊，又有些黑，所以叫黑油，多用于照明。
卫生油应该是工厂生产，薛玖记得有一篇文章说过，棉籽油会抑精，长期服用可能导致不孕。
影视中许大茂好像就不孕不育，难不成就是因为长期食用棉籽油引起的？
许家的条件，在四合院算是比较好的那几户，不可能因为养不起孩子就不生养，现在才四十不到，后面却没有生养，恐怕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茂啊！有件事我告诉你，但是说了之后，我绝对不会承认，以后也不会再说。”放好自行车，薛玖拉着许大茂，来到厨房，神色严肃的说道。
“玖哥你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许大茂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薛玖也不在意他告不告诉别人，反正自己不会承认。
薛玖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灶王爷听了去：“那棉籽油，不能常吃。尤其我们男的，吃多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娃。”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不、不能生娃？”他显然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话说得太吓人，“玖哥，你别唬我，那油可是供销社卖的！”
“信不信由你。”薛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添加煤球，“我只说这一次，往后你家再吃这油，我就当没看见，也别告诉我，告诉我我也当不知道。”
他不想惹麻烦。这话传出去，可能引起极大的问题，可看着许大茂那懵懂的样子，他又实在忍不住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果然自己还是心太软！”薛玖心里暗自叹息。
许大茂站在原地，捏着书包带子的手都在抖。看看薛玖那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嘴里嘟囔着“我回家看看”，转身就往外跑，连门都忘了带。
“大哥，他咋了？怎么跑了？”薛寒露手里拿着昨天炒的红薯干，塞了一块给薛玖，小脸上满是困惑，在她印象中，四合院这些人来家里，就是为了等大哥的美食。
“没事。”薛玖摸了摸妹妹的头，“你先自己玩会儿，大哥给你做好吃的。”
他得赶紧做点麦花糖，明天福利院小朋友过生日，拿去做礼物，何雨柱昨天炒的那点根本不够分，正好趁现在有空多做些。
薛玖从麻袋里舀出两碗麦粒，倒进盆里淘洗。清水漫过金黄的麦粒，泛起细小的泡沫，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水面上撒下点点碎金。这麦粒是他前几天从游戏世界带出来的，比市面上的饱满不少，炒出来的麦花又香又脆。
他往大铁锅里倒了些粗沙，小火慢慢翻炒。麦粒在沙子里“噼啪”作响，渐渐膨胀开来，爆出白白的米花，一股清甜的麦香漫了满屋子。薛寒露踮着脚趴在灶台边，小鼻子嗅个不停，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真香啊！”她拍着小手，辫子上的红绳跟着一颠一颠的，“大哥，你比柱子哥做的还香！”
薛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等会儿你随便吃。”
炒好的麦花盛在竹筛里，簌簌地掉着沙子，只留下白白的麦花。他又往锅里倒了点仅剩的菜油，加了几块红糖，小火慢慢熬着。糖块渐渐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黏稠得能拉出细丝，甜香混着麦香，引得薛寒露直咽口水。
“大哥，二姐三姐咋还不回来？”小丫头扒着门框往外看，四合院的中院传来了贾张氏的大嗓门，好像在骂谁家小孩拉尿在她家门口。
“快了，估摸着在路上了。”薛玖把麦花倒进大盆里，淋上滚烫的糖浆，用铲子快速拌匀。糖浆裹着麦花，黏糊糊的，泛着油亮的光。他把拌好的麦花倒进木模子里，用擀面杖压实，边角处塞得满满当当的。
刚做好这一切，外屋就传来了脚步声。薛梦夏和薛梦秋背着书包进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见着麦花糖，眼睛顿时亮了，精神也来了。
“大哥，又做麦花糖啦？昨天做的不是还有吗？”薛梦夏放下书包就往灶台跑，她的衣服袖口磨破了，“我就说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给福利院的小家伙做的，他们明天过生日，你们俩也有份。”薛玖笑着说，把切好的一小块塞进妹妹手里。薛梦秋捧着麦花糖，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了大哥，刚才看见许大茂慌慌张张跑回家。”薛梦夏突然说道，嘴里的麦花糖渣往下掉，急忙伸手接住。
薛玖不动声色说道：“小孩子家家别管那么多。”他赶紧把话题岔开，“你们饿了吧？我煮点玉米糊糊，把卤菜吃了，再不吃就坏了。”
薛梦秋点点头说道：“我来洗锅。”
“行！”
第55章 天桥市场
傍晚的四合院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回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锅熬得正香的杂烩。
许富贵神色严肃的问道：“这话真是薛玖说的？”
“是玖哥说的！”
许富贵点点头，瞪大眼睛叮嘱道：“这事烂在心里，不许给任何人说，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其他人瞎咧咧，老子抽断你的腿！”
许大茂吓了一跳，急忙点头回答：“我记住了！”
“给薛玖送去！”许富贵取下屋顶上一块风干兔，又拿出一小篮子鸡蛋说道。
“好的！”许大茂接过就向屋外走去。
“老许，这是真的吗？”李春梅小声点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家能提醒我们，就是一个大人情，这事你也别出去说。”许富贵摇摇头道。
“我知道。”
“嗯，这事要是传出去麻烦很大，薛玖可以推脱没说过，我们却躲不掉。”许富贵又提醒了一遍。
“嗯！”
玖哥！”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很快他就提着东西进来房间，“这是我爹让提过来的。”
“回头替我谢谢许叔，”薛玖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好的！”
薛玖问道：“没吃饭吧，等下一起吃点。”
“好的！”
“铛铛铛！”
听到外面的声音，许大茂无奈的说道：“怎么又跟过来了！”
知道是爱推铁环的许小玲，薛玖笑着道：“小玲是来找我妹妹的，关你屁事！”
不出所料，何雨水与许小玲出现在屋外，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没少跑动。
薛玖也希望妹妹多跑着玩，小孩子跑动就当锻炼身体，而且外向的小孩子将来胆子也大一些，情商表达能力也更强，后世有个名字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和谁都能聊几句。
玉米糊糊很快就好了，昨天的卤肉还有不少，几人吃得很香。只能说何雨柱带回来的配料很好。
“玖哥，快点吧，这会人最多热闹。”许大茂催促道。
“好吧！”
他回屋换了件旧褂子，临走前叮嘱薛梦夏看好妹妹，别让她们到处跑。薛梦夏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我看着她们的。”
夕阳已经只剩下一个红圈，什刹海的方向传来阵阵欢笑声，水面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像铺了条碎金的路。许大茂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玖哥，快点！”许大茂催促了一声，一边向水边跑，一边激动的脱衣服。
薛玖看着远处嬉闹的人群，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丝丝的，吹散了些许心事。薛玖望着什刹海热闹的水面，心情也变得迫不及待，不由加快了脚步。
因为清理了杂草，修复了河堤，什刹海比以前漂亮了不少，薛玖一头就扎进了清澈的水里。
在水里游了一会，这才到浅水区休息，休息够了就懒洋洋的躺在水面上，只要保持稳定的呼吸，就不会沉下去。
趁着最后一点光亮，两人上了岸，手上有些皱，这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
“东旭，好好劝劝你妈，别太挑剔，我都弄不明白，她到底想给你找个啥样的媳妇。”刚到中院，就听到易中海没好气的声音。
何大清面无表情的对薛玖点点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
“何叔，这是咋的啦？”薛玖蹲在何大清旁边，好奇的询问。
“我给东旭找了一个农村姑娘，乖巧又勤快，贾张氏嫌弃人家太瘦了，她也不想一下，农村姑娘有几个胖的。
嫌弃就嫌弃吧，她还说话难听，这个姑娘的舅舅是我们一个厂的，今天下午别人指着我和老易骂。”何大清掐着烟屁股，吸了最后一口，这才给他讲解。
贾张氏没有出来，估摸着她也知道自己理亏。
“我知道了师傅！”贾东旭苦着脸说道，其实有好几个姑娘，他都觉得满意，就是她妈总觉得有缺点。
“玖哥，你们这是去洗澡了？”何雨柱从屋里出来，看着两人手里拿着的裤衩子问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