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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金山大厦的陈诺，当然不知道杨纯安在办公室拍桌子的事情。
他站在雷军身旁，看向作战室中央的大屏。
作战室三十六块监控屏组成的数据墙上，代表360装机量的红色区块正如癌细胞般吞噬着金山的蓝色疆域。
“搞定了？”陈诺问道。
“哪那么容易，暂时稳住了而已。”
雷军叹了口气，摇着头道，眼神复杂，“真是没想到，360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陈诺看着屏幕数据流中此起彼伏的碰撞，喝着纸杯里的热水：“不兼容协议？”
“你怎么......”雷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融资论坛那天，这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叼着纸杯，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预言：“360的免费杀毒软件会掀起血雨腥风。”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端着咖啡杯轻笑：“杀毒软件还是得收费，他们搞免费的，不行。”
此刻咖啡的苦涩仿佛还残留在舌尖。
就在上周，360杀毒软件在所有机器上都弹出了一个窗口，提示360安全卫士和金山杀毒软件不兼容。
60秒后，金山杀毒软件从用户的界面就消失了。
忽然间，金山软件的装机量就开始骤降。
原本就群龙无首的金山软件，在这种几乎是摧毁性的攻势下，整个公司被打得晕头转向。
万般无奈之下，金山管理层迅速向老领导雷军发起求助。
与后世传唱甚广的3Q大战相比，360和金山的这场行业内部的战争，更加静默无声，像是冰山底下的战争。
表面看似毫无波澜，实际上双方打得脑浆涂地。
金山大厦的玻璃幕墙外，中关村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红光透过百叶窗在雷军脸上割出细长的阴影。
他想起两周前那个雨夜，求伯君冒雨敲开他房间的门，西装裤脚还滴着水：“金山需要你回来坐镇。”
此时的雷军，已经卸任CEO，离开金山两年有余。
他心中有更远大的理想需要实现，在这时候回归金山……
他本想黯然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那天陈诺问他：“如果金山陷入危机，你真的会袖手旁观吗？”
看着眼前一脸忧虑的求伯君，雷军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披上外套，闯入雨中，冲向金山大厦的方向。
第147章 新兴互联网
“哐当！”
半瓶凉透的康师傅冰红茶被摔在布满茶渍的会议桌上。
金山新闻发言人王承泽扯开领带，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式CRT显示器的蓝光打在他泛油光的额头上，映出博客评论区满屏的“金山药丸”。
“他们这是要掘祖坟啊！”王承泽抓起泡发了的方便面叉子猛戳屏幕，叉尖在360安全卫士图标上划出蛛网裂痕，“直接卸载竞品软件，这他妈是互联网界的大屠杀！”
作战室角落的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噜声，吓得实习生小张打翻了半桶红双喜烟头。
烟灰混着枸杞茶在地板上画出诡异的图腾，像极了数据墙上被红色病毒蚕食的金山版图。
“我们从来没有在任何商战中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一家公司的杀毒软件，竟然会把另一家公司的杀毒软件强行卸载，这是一种不公平的做法！”
当晚，金山新闻代言人王承泽在个人博客公开指责360恶意竞争。
与此同时，金山官方BBS也发布了一份关于“360安全浏览器屏蔽金山毒霸”的公告。
这还没完。
相继又有其他杀毒软件公司公开指责360的不正当竞争。
但无济于事。
3Q大战闹得最凶险的时候，也只是商业之间的互掐，并没有人真的在乎几家公司之间，到底谁是正义，谁是邪恶。
在外部的不干涉下，似乎只能依靠各自公司的技术人员来打这一场生死存亡的仗。
而金山，有些顶不住了。
360以有心算无心，掐准了金山最脆弱的时候出击。
这半年来，金山人心浮动，风雨飘摇，甚至到了要变卖的地步
这事还是求伯君前几天告诉雷军的。
“买家是一个港城人，我和他谈了两次，询问他收购金山之后的计划，他……不在乎。”
听到求伯君口中关于金山前途的悲观看法，雷军心如刀绞。
他上一次听说金山内部状况很不好，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
在这个时候，360这一突如其来的一刀，可以说斩在了金山的七寸上。
其实在这个年代，各家公司为了争抢桌面入口的流量，有时候使用一点儿“技巧”来吸引用户的现象并不罕见，偶尔大家也会“擦枪走火”。
但直接终结竞争对手的启动进程……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打法。
就像你和对方约好了中门对狙，你技术高超，预瞄精准，但凡有一只苍蝇飞过，你都能把它击落！
但对面隔着门开了一枪，直接把你游戏给打没了。
你还怎么打？
“……比我所能想象到最差的情况，都还要差上许多。”雷军走到窗口，点起了一支烟。
这还是陈诺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这个永远成竹在胸的男人，在面对360如山一般重压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他疲惫的一面。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雷军将烟吐尽，目光穿过烟雾，看向陈诺。
接到陈诺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金山的作战室奋战了两个日夜了。
本来想等事情解决了再说，但陈诺坚持要和他面谈。
想到陈诺曾经警告过关于360的事，雷军干脆约他直接到作战室来见面。
“有个小事。”陈诺眯了口纸杯里逐渐冷掉的水，“想请你到橙子做CEO。”
“……”雷军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他眯着眼睛，“为什么是我？”
“原因很多，但你是雷军，没有人不想请你担任一家公司的CEO，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去而已。”陈诺说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雷军不但是一个合格的董事长，更是一名卓越的CEO。
后来小鹏汽车陷入财务危机的时候，雷军还告诫过小鹏的老总何小鹏：“如果你不亲自做CEO，下到一线去，那企业不可能会好起来。”
何小鹏也很听劝，将职业经理人开掉之后，亲自担任CEO，小鹏汽车也果然日渐复苏。
陈诺就没功夫亲自担任CEO，处理那么多繁杂的事务，所以这事儿交给擅长此道的雷军，简直可以说再合适不过。
“你也看到了，金山这边我都分身乏术。”
雷军没有正面回绝他，反而看向作战室上战况激烈的大屏，脸色无奈。
他站在二十层的落地窗前，指尖香烟积了寸长的灰。
陈诺蹲在机房门口，看两个网管正用改锥撬开发烫的服务器。
冷气出风口飘落的积灰落在他的手机上，镜面反光里映出雷军佝偻的背影这个曾单枪匹马杀进微软Office阵地的男人，此刻白衬衫后襟正被冷汗洇出枫叶状的暗纹。
“金山真要走到变卖这一步？”
陈诺不知道又到哪搞来了一瓶汽水，他晃了晃手里结霜的北冰洋，玻璃瓶身凝成的水珠滴在防静电地板上。
雷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烟灰簌簌落在阿玛尼西装袖口。
他盯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车流：“知道收购方打算怎么处置金山吗？”
他惨笑一声，“拿到WPS和金山毒霸的用户数据，然后拆了金山居做页游。”
机房突然爆出火花，某个老式交换机腾起青烟。
陈诺眯眼看着呛人的烟雾在警报红光中扭曲变形，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否则金山必输。”陈诺瞥了一眼金山不断缩小的装机量，语气清冷，“360带着必胜的信心而来，对金山陈旧的系统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走在你们前头，金山拿什么和他斗？”
“这玩意儿是个新东西，和以前所有的杀毒软件都不一样，它的逻辑、系统、界面……都超出金山人对于杀毒软件的理解。”
雷军叹道。
从他的语气中，陈诺听出了巨大的无奈和不甘。
“没办法吗？”
陈诺问道。
雷军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尽力了。”
“不对，雷总，还有办法。”陈诺咔的一声，将纸杯一把捏皱，扔进垃圾桶里，眼神如刀，“傅盛！”
原360安全卫士开发者，现在可牛影像的CEO傅盛！
“傅……”
雷军夹烟的手顿在半空，忽然啪地一下，将烟摔落，一脚踩灭，他的眼睛里忽然重新找回了光彩，“对了！傅盛！傅盛在哪！”
“来的路上。”
陈诺摇了摇手机。
第148章 扭转颓势
“你怎么想到联系傅盛的？”
想到这个名字，雷军的脸上露出心安的神情。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想让他重新回到安全行业，但是因为竞业协议的原因，只能一直搁置。”陈诺道。
“他的竞业协议……”雷军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这个月到期了。”陈诺点点头。
其实上次从融资发展高层论坛离开之后，陈诺和傅盛陈睿这几个人，私底下都有联系。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傅盛18个月的竞业协议，将在9月到期。
陈诺看得出来，傅盛虽然人在可牛影像，但心已经不在了。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陈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