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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南方小城，冬寒料峭，街上行人如织，陈学明下班的时候，看到路边小摊贩上摆着的春联，上前问价。
“多少钱一副？”
“哎呀，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没买春联呢？你看看我这个，字迹饱满，还有撒金，看着就富贵！我算你三十一副，怎么样？”
“这么贵？”
陈学明皱着眉头，作势欲走，“不要了不要了。”
那摊贩老板一看，立刻拦住他：“哎呀，这样吧，我这也清仓准备回家了，算你便宜点儿，二十！怎么样！你看这都马上过年了，赶紧买了回家贴上才是正事，要不耽误了过年，老婆孩子可要闹了！”
陈学明眼珠子一转：“十八吧！怎么样？大过年的，图个吉利！”
那摊贩老板嘿的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学明：“你穿得也不差，看着就像在单位上班的，怎么这么抠门？”
“工资低呗，老板，怎么样？大过年的，就十八块呗，要发要发，咔咔就是发！新的一年你肯定发大财！”
陈学明从他的旧夹克里抽出一个破烂钱包，小心地从里面数出来十八块钱，递了过去。
摊贩老板皱着眉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终究是不耐烦地接了过来：“行行行，拿去拿去，哎呀，就两块钱的事。”
陈学明美滋滋地把春联装好，又到菜场买了点蔬菜。
肉早几天就买好了，在冰箱冻着呢。
精明的陈学明早就计算好了，过年的时候肉会涨价，除夕那一天，春联会清仓。
这一笔一笔小钱算下来，就是他半辈子生活的日常。
回到家的时候，老婆萧玉琴正在厨房煎着鱼块，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年味十足。
他拎着几袋东西走进厨房：“米糊放哪了？”
“外面桌上摆着呢，春联买到了？”萧玉琴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赶紧把春联贴上，一会儿子要回来了！”
“行行行，我这不是刚买回来，这就准备贴了嘛。”
陈学明搬了张四方凳放在门口，从桌上取了米糊，正准备贴春联，却看到弟媳曾慧香从楼梯间冒出头来：“姐！姐夫！赶紧的！他们到了！”
到了？
陈学明一愣，还没从四方凳上下来呢，厨房里端着油锅的萧玉琴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到了？我儿子回来了？！”
看着她手里端着的油锅，陈学明叫唤着躲闪：“哎哟！慢点慢点！那油还在蹦呢！”
曾慧香用力点头：“萧良给我发消息，说他们打了车回来，就快到小区了！”
“哎呀，这么远还打个车回，早知道去接他们好了。”萧玉琴赶紧把油锅送回了厨房，瞅了一眼还没贴好春联的丈夫，“怎么动作这么慢呢！赶紧的呀！”
“急什么急什么！这四方凳有年头了，站不稳！”陈学明主打一个小心谨慎。
“嗨，懒得管你，我先下去接儿子去了！”萧玉琴将围裙解开，朝里一扔，着急忙慌地跟着曾慧香下了楼。
陈学明一看，春联也不贴了，胡乱往家里一塞，也跟着跑了下去。
……
坐在破旧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越来越熟悉的街景，陈诺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一年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太忙了。
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刚才他都还接到一连串的电话，要处理公司中的各种事情。
出租车司机一路听着他在那说什么“这种几百万的事情，你自己决定”、“这两千万投资是我做的决定，谁有问题叫他直接来找我。”之类的话，眼神奇怪地在后视镜里不停地看他。
“挺牛逼啊？小伙子？”司机叼着根烟，眼神中带着点不信。
陈诺尴尬地笑笑：“都是吹牛，和朋友说着玩呢。”
“这么回事啊，我说呢，哪这么牛逼啊。”司机一听，顿时觉得合理了，毕竟看陈诺的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哪像一个谈论动则几百上千万生意的老板。
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有了兴致：“不过当年我也干过一个挺牛逼的事儿。”
“哦？”陈诺看他兴致起来了，配合着应了一声。
见有人接茬，司机更兴奋了：“当年我闯了全城的红灯，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拦我！”
听到这事儿，萧良可好奇了：“老哥背景够硬啊！”
听到有人夸他，司机得意洋洋：“家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哦？那是怎么做到的？”萧良好奇道。
司机一拍方向盘，开始了忆当年：“哎呀，那年啊，有个小孩儿参加高考，结果忘带准考证，半路回去拿，时间不够了，我一脚油门，一路冲到考场……”
他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后面的陈诺和萧良忽然开始面面相觑。
陈诺忽然问了一句：“老哥，当年那个考生，他胖不？”
“哎呀！特胖！让人记忆犹新！胖得就和你旁边这位……”司机说着，眼睛从后视镜里一瞟，“嘿！一个球样！”
陈诺和萧良相顾无言。
下车的时候，两人从后备箱将行李拉出来之后，问司机：“多少钱？”
司机一指表：“三十。”
萧良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直接拍在副驾上：“谢谢哥。”
说完，和陈诺转身就走。
司机正弹着烟灰呢，视线一瞥，瞄到副驾出现的那一摊钱，粗一看，足有三十多张。
关键那都是百元大钞！
他随手一摸，人都懵了：“用不了这么多！”
萧良在小区门口，挥了挥他的小胖手：“当年高考要不是您，我肯定赶不上。”
司机嘴里叼着烟，愣住了：“嚯，真是你个小胖子！”
他也没管副驾上的钱，抬起头喊：“小胖子！当年你考上没！”
萧良潇洒抬头：“不负所托！”
司机大哥一脸欣慰：“果然，当年我看你就有成才之资，不枉费我啊……”
陈诺拉着萧良进了小区：“赶紧走吧，老哥要是知道那年你没考上复读了，非得下车找你讨个说法。”
萧良一脸无所谓：“过程是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起码我现在挣到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进小区，刚跨入大门，却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他们一抬头，眼前锣鼓喧天，横幅招展，上书：
“热烈欢迎家乡企业家陈诺、萧良返乡过年！”
第171章 偷偷进村失败
在回家之前，陈诺已经提前给萧良下了死命令：“偷偷的进村。”
但等他看到眼前热闹非凡的场景之后，就知道白叮嘱了。
陈诺定睛一看，底下小舅萧成斌招呼着几个年轻人，将横幅举得老高，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周围站了满满一圈亲戚朋友，陈诺认识的却没几个。
陈学明和萧玉琴两人倒是远远站着，一脸担心又期待的模样，在看到陈诺出现的一瞬间，立刻眉开眼笑，高高举起了手。
“这就是你说的保证不宣扬？”陈诺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脚底下却一脚朝着萧良踹了过去。
“哥！我就是告诉了爸妈，回家过个年，家人总要联系的吧！”
萧良话里委屈，但看脸上的表情却开心得不得了。
显然小舅那幅长长的横幅，挂到他心坎上去了！
只见他摇着那硕大的身躯，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头，然后迎着亲戚们的欢呼声，戴上了那一朵小舅特意准备好的大红花。
小区院子里欢声雷动。
这一下，陈诺从旁边偷偷溜走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一脸尬笑地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走到爸妈身前，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给了爸妈一个深情的拥抱。
“这就是老陈家的孩子啊？”
“嚯！长得长俊俏，就是不知道结婚没有？”
“这你就不知道吧？我打听过了！没有！”
“哟，那你家那丫头，还不抓紧？”
“嗨，这么多人呢！晚点我领着我们家丫头拜年去！”
听着周围邻居朋友的窃窃私语，饶是陈诺饱经风霜的厚脸皮，也有些扛不住了。
于是他转过身，朝着所有人大方地一作揖：“感谢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关爱，不过我和萧良长途劳顿，刚下飞机，还是要先回家休息休息，还请大家见谅！”
说着，拎着行李就往家中跑去。
萧良还在那儿和隔壁阿婶聊着天呢：“婶啊，从小你就夸我聪明，你看看，我现在也算出人头地……”
说着，看到陈诺已经溜了，赶紧追了上去：“哥！好不容易回来，你也不和大伙儿聊会儿？”
“你喜欢聊聊呗，”说着，陈诺将手掌往萧良肩膀上一搭，“我全权委托你担任我在家的发言人，只要不涉及到公司机密，都随你。”
萧良闻言，眼睛就是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啊！”
眼看着身后围观众人又要围上来，陈诺拉起行李箱就逃了：“我说的我说的，交给你了！”
得到陈诺的指令，萧良硕大的身躯就往楼梯间一拦，对着众多阿姨大妈，就开始了他口沫横飞地表演：“故事要从我们哥俩在深城摆摊儿开始讲起……”
上楼的时候，陈诺依稀听到萧良在那儿言辞夸张地胡说八道，他也懒得管，反而老妈还给这小子送了点瓜子茶水下去。
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糊了一半的春联，他二话不说，一脚踩到四方凳上，一边回头喊陈学明：“爸！米糊给我！”
看着一米八几大高个的儿子熟练地往墙上刷着米糊，然后将春联贴上去，一脸满意的模样，陈学明心中自豪得很。
别管在外取得多少成就，回到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懂事。
等到老妈萧玉琴再上来的时候，陈诺已经瘫在自家的破沙发上了。
老妈一进门，就悠悠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在科技园里当程序员？”
陈诺就嘿嘿笑着：“一不小心开发了个软件，火了嘛。”
“一不小心？”萧玉琴瞥他一眼：“深城那个手机公司，你小舅和舅妈可到实地看过！”
“萧良这小子……”陈诺小声骂了一句。
不过让萧良多和他爹学习学习管理经验是陈诺交代的，估计是小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儿子在深城当柜员，做着做着竟然做出个手机公司来了。
不实地考察一下，他肯定当心自己儿子被人骗了。
这一考察不要紧，等到小舅两人回来，直接就拉着陈诺爸妈进了屋子，把陈诺这一年下来干的事儿，全抖出来了。
陈诺的爸妈都是县城基层单位人员，每天过的就是柴米油盐的事情，对于什么科技啊，网络啊，基本上是一概不知，所以在听到小舅从深城传来关于陈诺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