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响屁,兴许是在什么互联网大公司得到了领导赏识,给了点机会,顺便带了带萧良,要我说,还是萧良这孩子自己争气,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在深城闯荡这么久,不容易的呀……”
萧玉琴在小舅两夫妻跟前是这么说的,等到两人一走,立刻就一个电话打到了陈诺手机里:“儿子!我想去京城看看……”
当然,被陈诺哄着没让她去。
但陈诺自己开公司的事,自然是被她知道了。
电话里她也没多问,就让儿子多穿点衣服,注意身体。
等到挂了电话,她又一路杀到了小舅家:“哎呀,刚刚准备做饭,厨房里缺点儿盐,我来找你们借点儿,还有萧良在深城的那个厂子怎么样?你再说给我听听呗……”
她就一直靠着旁敲侧击,知道些陈诺公司运营的状况。
但显然这让她并没有产生直观的概念,就像她刚刚下楼给萧良送瓜子儿,就觉得萧良还是个大孩子似的,自己开了个厂,还要在楼梯口吹半天,享受着邻居阿姨和小孩儿们的崇拜目光。
就看他这不靠谱的样子,指定也不是什么大买卖。
萧玉琴心里这么想着,随口就问儿子:“你们那厂子在深城,真能活得下去?”
陈诺就笑道:“怎么这么问?”
萧玉琴磕着瓜子儿道:“我刚送瓜子儿的时候听萧良讲的嘛。”
“哦?”陈诺眉毛一抬,“他讲到哪儿了?”
萧玉琴就模仿着萧良夸张的语气:“两兄弟智斗深城巨骗!”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着问道:“说是你们碰到一骗子,差点整个厂子都赔进去了,这做生意,可真不容易。”
这句话陈诺倒是深以为然,点头不已:“确实,真不容易。”
“那你的公司一年下来能挣到钱不?”萧玉琴又问道。
“能吧?”陈诺也有些不确定,最近钱花得有点很,公司账上有多少结余,他还真不清楚。
一个不小心花超了,今年利润是负数,也是有可能的。
看到他犹犹豫豫的模样,萧玉琴一下紧张了:“儿啊,你开这公司不会还亏钱吧?要是挣的钱都赔进去了,那还不如回家考公务员呢。”
“亏钱倒是不至于,”陈诺摆摆手,“就是开销有点大,纯利润可能没多少。”
“开销大?一年开销再大能有多大?”萧玉琴狐疑地看着儿子,觉得他不诚实。
陈诺估计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大概……四个亿?”
第172章 陈学明的烦恼
四个亿是什么概念?
萧玉琴在市里看到最好地段的商品房,不到四千块一平,一套百平米的房子,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万。
四个亿,能买多少套这样的房子啊?
萧玉琴没概念,但她知道,这是数不清的钱。
但她的第一反应,却让陈诺哭笑不得。
“小诺,你这公司,它正规不?”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怪她心里担忧,因为在她们这样小县城地方的人,陡然间听到这样的数字,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钱有问题。
谁家做合法生意,能做这么大买卖啊?
就连她的弟弟,萧良的父亲,做的那点矿场的生意,前几年都还属于监管之外的灰色地带,才挣了那么些钱。
自己这儿子开个公司,能挣那么多钱?
“放心吧,你儿子你信不过,你还信不过萧良?”陈诺搬出了自己的小表弟,试图转移一下老妈的注意力。
“那更放心不下了。”萧玉琴一脸担忧。
陈诺只好坐在那儿给她解释了一番什么是融资,什么又是投资。
老妈听得懵里懵懂:“意思就是说,人家投钱给你,然后你转手又把拿到的钱投给另外的公司了?”
“是这么个意思。”陈诺猛点头。
“养小三儿?”老妈的眼睛一眯。
“……”陈诺微张了张嘴,心想我妈这脑回路,不愧是在基层群众三姑六婆熏陶下历练出来的啊。
就在这时,屋外陈学明忙完进来了,拦住了萧玉琴打开就关不上的话头:“哎呀,儿子这一刚回来,你就在这问这啊那的,差不多得了啊!”
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大苹果,递给陈诺:“别管你妈,她现在啊,就是唠叨,赶紧赶紧,吃苹果。”
萧玉琴眉毛一竖:“平常在外头让我少打电话烦他,现在回来了还不让我问,陈学明你到底几个意思?这家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陈学明双手一摊:“也不是我管得宽,就是厨房的火好像还没关……”
陈诺一愣,自己老爹在家这是练出来了,顶嘴都压上韵……
他心中念头还没闪完,却见老妈脸色一变,腾地就站了起来,往厨房冲了进去。
陈学明看着陈诺惊恐的目光,淡定地笑了笑:“没事儿,一点热油,烧不坏。”
陈诺忍不住给自己老爹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叫宠辱不惊,宁静致远?
这份境界,够陈诺学个十年的。
父子俩在客厅聊了两句,没一会儿,小舅和舅妈带着萧良就上来了。
两家人住得近,过年都是一家轮一回,去年在小舅家过的年三十,今年就到陈诺家了。
舅妈一进门,就到厨房给老妈帮忙去了,客厅里剩下四个大男人,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还是陈诺做了主:“牌来!”
陈学明立刻从茶几底下摸出来两副扑克:“怎么分?”
“那当然是我和萧良两兄弟一组了。”陈诺划好战线。
“行!你们年轻人一组。”陈学明自动和小舅组成一对,双方立刻厮杀起来。
半个钟后。
陈学明点着牌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一脸得意:“姜还是老的辣呀。”
“对对对,爸您真棒!”陈诺乐呵呵地夸着。
老陈一脸自豪:“那你说,我这三十多年的牌技啊,那可是经过岁月的沉淀……”
他还没吹了两句,就听到小舅萧成斌笑道:“哎呀,你那点牌技就别吹了,人家两个小子让着我们呢,你看不出来?”
老陈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双眼一瞪,看向陈诺:“瞧不起你老子我?”
陈诺嬉皮笑脸的:“哪能呢,这一年不见,爸你打牌技术进步老多了。”
老陈狐疑地将目光扫向萧良:“放水了?”
萧良一愣,心想你们两父子的事,问我干啥?
“啊,啊,没有!”萧良犹豫了一下,在陈诺压迫的眼神中,迅速坚定了立场。
“哼,两个小崽子,在外面闯荡了两天,就看不起长辈们了?”陈学明冷笑一声,一拍桌子,“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来!要不然都给我滚出去,没年夜饭吃!”
他这边桌子拍得嘭嘭响,厨房里的萧玉琴拎着把菜刀就出来了,柳眉倒竖:“谁不吃年夜饭?!”
四个男人眨巴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学明轻咳了一声,声若游蚊:“我最近胖了点,可能要减肥……”
“不吃别吃!堵上你那破嘴!我做饭给儿子吃,关你什么事儿!”萧玉琴冷哼一声,端着菜刀又回屋了。
陈诺和萧良捂着嘴笑。
“笑个屁!”陈学明在老婆身上吃的瘪,只能在两个小辈身上找回来,“发牌!再不好好打,小心我给你们好果子吃!”
陈诺和萧良相视一眼,无奈道:“行吧。”
半个钟头后。
老陈将牌桌上仅剩的筹码,哆哆嗦嗦地递了出去,脸上满是不甘:“不对啊,怎么这样呢?”
说着,他回过头看向自己妹夫:“成斌,你牌技是不是退步了?”
萧成斌哈哈大笑:“最近忙得很,确实好久没打了。”
“你看看,这不是被两个小的笑话了。”陈学明唉声叹气地从老旧的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一脸心疼地放在桌上,“行了行了,年轻人少打点牌,还是要多把心思花在事业上。”
众人将牌桌一收拾,厨房里也刚好忙完了,陈诺和萧良两人抢着进去端菜。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饭菜。
南方小城过年特有的煎鱼块、梅菜扣肉、白切鸡、炒牛肉……再加上一锅鲜热的鸡汤,看得陈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家里这点东西,比不上你们外面吃得好。”萧玉琴一边脱着袖套,一边念叨着,“就是胜在卫生,你们两在大城市吃惯了大鱼大肉,吃点家里的新鲜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习惯习惯!怎么不习惯?外面那饭菜多难吃啊!我和我哥都吃不下!”萧良拍着自己日渐丰腴的肚子说道。
舅妈曾慧香“呵”地一声冷笑:“怎么,给你饿胖了?”
“那也不至于……”萧良摸着后脑勺,看到满桌饭菜,是一秒都等不了,一筷子就夹了下去。
众人举杯欢迎两个年轻人回家,旁边的电视放着背景音,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开心。
除了陈学明。
“爸,你怎么不吃饭?”陈诺夹起一块扣肉送进嘴里,扣肉入嘴即化,香得他忍不住又多夹了两块。
陈学明闻言,脸上一喜,刚准备去拿碗,被萧玉琴一筷子把手敲走了:“他减肥。”
看着老爸脸上苦兮兮的样子,陈诺伸出了援手:“减肥不差这一天两天,而且你看我爸这单位性质,整天山上山下得跑,身材保持得多标准啊!”
他爸是县里果茶局的干部,整天和果农们一起上山下乡,那运动量,就算是想胖都胖不起来。
陈学明赶紧点头:“就是,我这不比他们年轻人还苗条!”
说着,眼看萧玉琴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立刻就去拿碗。
但他手刚碰到碗,腰间的电话却又响了。
他拿出电话,皱着眉头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将碗放下,自己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这种情形陈诺从小见过无数次,但在过年的时候这样,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他小声问老妈:“这大过年的,怎么爸还有工作电话啊?”
萧玉琴冷哼一声:“单位离开他转不了了呗,也不知道怎么的天天往身上揽那么多事,提拔也没他的份,就知道傻干活。”
陈诺赶紧替老爹说话:“哎呀,他这一辈子,不就单位这点事儿嘛,老爸这人也没别的优点,就是责任心强,要不您怎么看上他呢,对不?”
听他这么说,萧玉琴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那倒是,任谁见了你爸,也得夸一句老陈靠谱……”
他们正说着,陈学明已经挂了电话回到了屋子里。
陈诺一眼就看出来,老爹一脸愁容,端在手里的碗似乎都不香了。
“爸,怎么了?”陈诺关心地问道。
陈学明摆摆手:“单位上的事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多吃点儿。”
一旁的萧良刚拿起一根鸡腿,听到陈学明这话,可就不乐意了:“姑父,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大人了,有什么不能听的嘛!”
陈学明皱着眉头:“什么大人了,你俩啊,在我们面前,就永远是小孩儿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