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良吧唧着嘴小声道:“小孩儿也赢你们两百八……”
“嘿你小子!”陈学明怒了。
不就打牌输了嘛!
揭人不揭短知道不!真是的!
还是小舅萧成斌笑道:“姐夫,萧良和陈诺都不是小孩儿了,他们在外面自己搞公司,可比我们几个老家伙要扛事多了。”
“真的假的?”陈学明一脸狐疑道。
他对于两个小辈在外面干的事业,其实是不怎么了解的,按照他的养育理念,孩子大了,总要自己去飞的,管他们怎么折腾,只要过年的时候能回家吃口饭,看看他们这些逐渐老去的人,就够了。
但他也知道,萧成斌对于萧良这个儿子,虽然向来放纵,但言语中对这小子也是没报什么太多期望的。
以前聊起来,总是“哎呀,随他去吧”、“不需要大富大贵,身体平安就好”、“他没那个才能,做点小事就行了”之类的话。
但今天却说这两小子能扛事儿?
这么看来,两人在外头确实闯下了些名堂?
萧良将鸡腿囫囵吞下,拍着胸脯道:“姑父,你就说吧,啥事儿,我哥现在能量大着呢,保管给你办好了!”
陈学明呵的一声:“能量大能量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的那都什么互联网,高科技,我这都是村里的事,你们能干什么?吃饭吃饭!”
说着,他给陈诺和萧良碗里各夹了一大块肉:“在外面肯定吃不惯,你看这都瘦了。”
萧良心虚地摸了摸肚子:“嗯呐。”
但就这么一会儿,陈学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轻呼了一口气,又走到了阳台上。
看着县城亮起的万家灯火,陈学明对电话里说道:“老曾,我知道村子里很急,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暂时找不到人,我已经在想办法帮你联系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和老婆孩子安安心心过年,这件事我保证这两天帮村子里解决,行吗?诶,好,放心吧放心吧。”
他安慰着对方,挂断电话,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过身。
陈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碗筷坐在了他身后,一碗小热汤喝得呼呼的。
“嗨呀!这么大人了!走路怎没声呢!”
陈学明被突然出现的儿子吓了一跳,然后招呼他:“赶紧进去,外边多冷啊。”
陈诺摆摆手:“里面闷,刚好外面吹吹风。”
陈学明皱着眉头:“我去给你拿一外套。”
“不用了爸,”陈诺拉来一个小板凳,喊父亲坐下,“你也吹会儿。”
“我天天在山上吹得都快哆嗦了,还吹!”陈学明哼的一声,但终究还是坐下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手机,坐在那儿有些出神。
“有收果商跑单了?”陈诺喝了口鸡汤,吧唧着嘴,忽然问道。
“啊。”陈学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嘿,你小子,偷听你爸的电话是吧?”
“我就出来吹风,刚好听到的!”陈诺死不承认,但他还是疑惑道,“橙子不都是年前就全下树了吗?怎么现在还有果子没卖了?”
陈学明也没和儿子计较,只是在寒风中吐出一口浊气:
“有家北方的收果商说要一批果,村里十多户人家将果子包好,做了抗冻处理,堆在仓库里,结果上个星期,那家收果商跑单了……”
听到这里,陈诺皱起了眉头。
他的家乡是一个南方小城,经济并不发达,甚至许许多多村子里的人家,一年到头就靠山上橙子的收成。
可以说,橙子的销量,决定了许许多多农户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事重要到什么地步呢?
其他城市的果茶局,都是并在林业局下面的一个附属小单位,但他们这的果茶局,却是独立单位,甚至和林业平级。
老陈在单位的工作很杂,偶尔也会帮果农们处理一些卖不掉的果子,长期以来,他肯帮忙,又热心,许多果农遇到了问题,都会找他相助。
“可这笔单子太大了,又临近过年,我实在找不到果商来收。”老陈长叹了一口气。
“有多少?”陈诺问道。
“三万斤。”老陈微张了张嘴,“这还只是一个村子的存果,我听说这家收果商在其他几个村子也订了不少的量,现在恐怕……”
橙子的保质期不长,就算是最后一批落树的果,如果没有做抗冻处理的话,到现在也肯定不行了。
但就算做了处理,存放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这毕竟是水果,放置时间长了,怎么都要变质的。
这么大批量的橙子滞销,对于果农们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难怪老爸连年夜饭都吃不香,电话接个不停呢。
陈诺沉吟一会儿,心中很快有了判断:“爸,先吃饭,果子的事,明天我给你想办法。”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就算在外头公司做得不错,这两边差得十万八千里的,你能干嘛?进去进去,别着凉了。”
老陈摆摆手,拉起陈诺,回了客厅。
第173章 堆积的橙子
南方的冬天其实很冷。
特别是进山的时候。
走在林子里,那湿乎乎的冷风一吹,能把魂儿都给吹没了。
冷气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穿再多衣服都无济于事。
“这一大早的,干嘛呀!回家也不让我多睡两天!”
睡眼惺忪的萧良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陈诺的后面。
两人一早就跟着陈学明进山,一路翻山越岭,去到了村里。
赣南多山,层峦叠嶂,不利耕种,但栽种橙子树反倒正好。
因为口感独特,政府也大力支持,很快,赣南的橙子也成为一大地方性特色,作为全国知名的水果品牌。
有名声了,自然就有人寻着上门想赚这笔钱,这回就是有一批北方的收果商,和村子里面签订好收果合同,将一大批橙子压在仓库里。
这事儿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好事儿。
本来今年橙子大丰收,大批橙子集中上市,导致橙子价格走低。
这时候有收果商提前收果,要求做抗冻处理,错峰售卖,这样能保证橙子价格平稳,也能拉长橙子的销售周期,一举多得。
这也是大家伙儿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欢喜之中,就没有太多的防备。
结果临到年前了,收果商忽然反悔,村民们把合同拿出来一看,发现合同里并没有写收果商毁约的条款,现在面对满仓库堆积的橙子,村里人是茶饭不思,连年都没心思过了。
这才大年初一,就有不少人一早就到了仓库门口,看到陈学明几人,乌泱泱一大伙人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过来:“陈主任,哎呀,这刚一过年就要你跑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这一仓的果子放在这儿,一天卖不掉,一天大伙儿心里就不踏实……”
陈学明走过去,搀住了老人:“老支书,我知道大家有困难,所以这不是一早就来想办法了嘛……”
老支书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是冷笑道:“呵,说得好听,这一天天得都过去这么久了,每天说想办法想办法,再想办法果子都烂仓库里了!”
周围的村民们群情激愤:“就是!这么多果子!都烂了谁负责!”
身后的萧良皱起眉头:“这不是他们自己签的合同吗?怎么反倒怪起姑父了?”
陈诺呵的一声:“当时牵头搞这个合同的,是我爸他们单位里另一个人,那家伙过年之前去海南岛旅游去了,扔下这烂摊子不管。”
萧良骂道:“艹,孙子!”
不是那人搞的这骚操作,他现在还躺在家中温暖的被窝里,享受久违的赖床生活呢!
那老支书摆着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拉着陈学明的手,叹着气道:“陈主任,你也别怪乡亲们着急,他们一年的收成都在这儿,要是烂在仓库里,这事儿……”
陈学明表情坚毅:“老支书,你放心,只要有我陈学明在,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实在不行,我联系一些商务KTV,再找一些果汁连锁店,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收……”
“这……”老支书欲言又止。
他身后的年轻人忍不住了:“卖给他们还要你来联系?我们这橙子三块一斤,卖去榨果汁顶多能卖五毛一斤,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成本全部赔进去了不说,一分钱都赚不到,那我们这一年图什么!”
“说得对!卖给他们还不如烂仓库里!”
“我们这橙子可是市面上最好的,往年卖得可都是在最高价,要是卖给人家榨汁,明年这橙子还怎么卖!”
“今年卖不了也就算了,要是明年也没人收了,那乡亲们今后吃什么!”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坚决反对陈学明的提议。
陈学明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好好,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陈诺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自己的老爹就是这样,一片热心赤诚,能力有限,但就是老好人一个。
你可以说他没有原则,也可以说他容易吃亏,但中国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在基层辛勤工作,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不管如何,陈诺都以自己的父亲为骄傲。
看到场面陷入了僵局,陈诺上前和老支书打着招呼:“曾叔,好久不见啊!”
以前陈学明上山下乡的时候,偶尔会带着陈诺,美其名曰锻炼意志,把还在读高中的陈诺折腾得够呛。
那时候跟着老陈也认识了村里不少人,这位老支书当年还请他喝过大碗酒呢。
老支书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恍然:“噢!陈诺啊!你回来啦?哎呀,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陈诺笑着道:“哎呀,一直都在外面读书,这不是听说我爸要来这儿,刚开年我就跟着来拜访您了。”
“嗨哟,这孩子。”老支书一笑,但又想到仓库里堆积的果子,轻叹一声,“唉,等大爷这儿的事忙完了,我再请你小子吃酒!”
陈诺眼珠子一转,指着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小声问道:“这位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老支书定睛一看他指的那人,就是开始反驳陈学明的年轻人,他立刻把陈诺拉到一旁小声道:“噢,你说曾凡博啊?他说话是有点急,但心绝对不坏,你来的那几年,他刚好在外面读大学,后来毕业了,回来帮着村子里种果树,你说村里出去这么多大学生,真回来帮忙的,能有几个?”
毕业后回乡助农?
听到老支书的话,陈诺不由得对那个性子急躁的年轻人高看了几分。
于是他带着萧良走了过去,对着正指挥着村民从仓库里往外搬果子的曾凡博问道:“这批果子要搬去哪啊?”
曾凡博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人:“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也是果业局喊来帮忙的嘛,我叫陈诺,他叫萧良,兄弟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陈诺从口袋里摸出来烟,弹出一支,递给对方。
伸手不打笑脸人,曾凡博看陈诺的举动,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塞到嘴里,然后说道:
“我有一个同学是做电子商务的,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他让我邮一箱果子过去,拍点图片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在网上卖掉。”
听到他这么说,陈诺眉毛一抬。
哟,有点东西啊,这才10年,都学会利用电商上网卖橙子了。
但可惜了。
看到陈诺脸上遗憾的表情,曾凡博眉头一皱:“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陈诺双手插兜,站在那儿道:“我的意思是,这仓库里的橙子,恐怕都要烂掉了。”
曾凡博脸色一窒,冷哼一声:“要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话,麻烦让开,别站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抬着一箱橙子要往外走,但陈诺却一步都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