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陈诺了。
自从谷歌宣布退出国内，再加上之前挖走林斌的时候，确实也从谷歌研究院带走了一批人，所以陈诺早就将视线从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挪开了，但现在想想，林斌带来的那批人，大多是安卓系统的工程师，关于算法和内容分发方面的人才，当初橙子可是一个都没捞着。
自己有空还真得去谷歌研究院逛逛，看能不能再薅点工程师回来。
想到这一点，陈诺点点头：“谷歌研究院确实可以，不过曾经在那里工作的工程师们，大多都是海外毕业的高端人才，甚至有些还是外籍华人，他们离开谷歌的首选，大概率也是海外公司。”
言下之意，我会替你去争取，但如果拉不来人，非战之罪。
当初愿意跟着林斌来橙子的谷歌工程师，陈诺一个都没放过，剩下的那些，大多是些不愿意在国内公司工作的人。
这就需要用时间一点一点去磨了。
听到陈诺的话，张一明刚刚打起的一点精神，又萎靡了下去，他无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啊，不如我自己慢慢磨呢。”
说着，他就要去拿桌角放着的耳机，显然累了，不想听陈诺这个黑心老板画饼了。
但陈诺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哎呀，急什么急什么，这世界上除了亚马逊和谷歌，其他公司的工程师就都不是人？”
张一明瘪着嘴：“大多都不咋地吧。”
“我给你国内公司挑一个不行？”
“国内……算了吧……”张一明皱着眉头想了想，“国内这方面的技术还真不行，除了那么一两家公司的高层，其他都入不了我的眼，但是这几家公司……”
他说着说着，最后摇了摇头，显然觉得橙子不可能从那几家公司里把人挖出来。
“哪几家？”陈诺若无其事地问道。
张一明抬头看了陈诺一眼，看他好像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决定说出来让陈诺打消这个念头：“阿里啊，企鹅啊，百度啊，最合适的当然是百度，而且还得是高层员工，他们是真的打过硬仗，把百度从零建设起来的，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陈诺一拍手：“行，那就百度吧，我记得谌振宇和慕容均都是百度出来的吧？啧啧啧，果然是黄埔军校啊！这样吧，我给你从百度找几个人出来。”
张一明瞥他一眼，摇着脑袋：“哎，我早就想过了，为了这事儿我还请他俩吃过饭，让他们介绍几个百度的老员工，看能不能跳槽到我这来，结果他们说了，他们这一批人当初离开百度，都是些想到外面闯的心思比较强的人，留下来的人，除非有大的变故，要不然轻易都不会离开的。”
陈诺却似乎没听到一样：“行了，我知道了，反正到时候我给你从百度捞一批人回来，慢慢做，别急啊。”
说着摆手离开了张一明的办公室。
第221章 百度的框架户
两个小时后。
回到办公室的陈诺收到了杨纯安发来的一条信息：“在哪？”
陈诺立刻回复：“公司，打开口子了？”
“算是知道了点消息吧，你等我上来。”
几分钟后，一脸疲惫的杨纯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进来就开始扯着领带找水喝：“冷水有没有？渴死我了！”
陈诺指着桌上早已让秘书准备好的杯子，笑着问道：“怎么，光吃个饭？后续活动呢？”
杨纯安倒也实诚：“心里装着事儿，还活动个屁！我吃饭的时候就不停催着要和他们聊合作细节，最后人家被我催得不行了，才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饭吃完之后，我就找个借口遛了。”
“哦？”陈诺眼前一亮。
虽然他让杨纯安去探探这些民营医院的底，但也没指望能一次就把这事儿给弄清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看来那林倩对杨纯安确实有点意思啊。
看着陈诺脸上扬起贱贱的笑，杨纯安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笑这么贱什么意思？”
“没事儿，看你完成任务心里开心嘛。”陈诺拍了拍他的肩膀。
终于啊，杨纯安也算是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只能一直躲在他背后的懵懂大学生了。
杨纯安拿起桌上的杯子，吨吨吨一口饮尽，这才坐下，然后一脸严肃地道：“还真叫你说准了，林倩她们家的医院在网上投放的广告，都是从她堂哥那里投进去的。”
陈诺对于这一点毫不意外。
对于任何一家莆田系医院来说，广告投入都是极大一笔开销，光是林倩家的小医院，不可能用单独的账号来做广告推广。
原因很简单，太贵了。
不过对于人家的广告投入，陈诺并不了解，于是看向杨纯安：“你得到的信息是怎么样的？”
杨纯安皱着眉头回忆着：“林倩她们家族的医院大多都是在她堂哥的公司进行推广，她说原本高额的广告费用，在她堂哥那里支付的话，可以打七到八折，这笔钱一年下来可不少了，医院一半的利润都是从这里面省出来的，她堂哥也承认了这一点，说他的公司在做的，是百度的框架户。”
“框架户？”陈诺皱起了眉头。
上一世他和百度的接触很少，对于对方内部的东西了解还真不多，但很快，他就在杨纯安的解释下理解了这个所谓框架户到底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VIP大客户的意思。
据林倩堂哥的介绍，他们家族医院每年花在广告上的钱是一笔巨款，医院又分散在各个家庭手上，为了整合资源，节省成本，他自己成立了一家医疗公司和百度谈判，拿到了一个框架户。
条件大概是框架户每年必须在百度消费伍百万元以上，每个月至少三十万，并且要提前缴纳10%的保证金。
听起来条件很苛刻，一家小医院一年无论如何是达不到这个条件的。
但不得不说，林静的堂哥有点头脑，将家族医院的广告资源整合在一起，拿下了这个框架户。
而这个框架户，享受着30%-50%的返点政策，林家的医院在百度上消费越多，返点越高。
并且框架户的物料审核速度极快，还能提交许多普通账户无法提交的物料，审核也很宽松。
“所以橙子科技的名字被用在他们医院的宣传当中，百度并不会干预。”陈诺冷笑了一声。
杨纯安点点头：“对，他就这事向我道歉了，但也说了，大家都是这么宣传的，反正看谁的噱头大，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们医院的链接就能出现在百度搜索的最前列。”
这点倒不用他解释，臭名昭著的竞价排名嘛，这玩意儿是百度的命根子，十年之后也还是如此，就算做得更隐蔽，更低调了，但整个百度依然就是一个趴在这个功能上吸血的蚂蟥。
“那罕见病呢？”陈诺问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
杨纯安皱眉摇了摇头：“这东西，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一直强调这是他们从海外引进的高科技医疗技术……”
“海外的高科技医疗技术？”陈诺脸上一万个不信。
杨纯安苦笑着点点头：“我在来的路上，拜托朋友查了一下，他所谓的海外高科技医疗技术，确实在几年前曾经在海外流行过，不过后来被查证对于人体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所以近几年海外已经停用了。”
海外停用的医疗技术，拿到国内来高价收费，治疗效果并不明显，甚至还可能导致对人体产生伤害……
这随便一条拿出来，都是患者不想看到的，林倩家这医院一下就给全干了。
“还有呢？”陈诺接着问。
“还有？这还不够啊？就这些我听着都感觉不对了……等等，好像确实还说了个事儿。”杨纯安说着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堂哥可能看我一直没有流露出什么想合作的兴致，说了一个事儿，说什么百度贴吧吧主什么的，那东西我没弄清楚怎么个事儿，吧主不都是贴吧选出来的吗？”
这正是百度贴吧最火的几年，曾经作为计算机系大学生的杨纯安，对于贴吧自然是熟悉的。
甚至还在好几个贴吧里当过小吧主。
这玩意儿在他认知里，就是贴吧里自己选出来的，他嘟哝着：“听她堂哥的意思，好像他们能想办法渗透进相关病的贴吧里，在那里面打广告？”
说到这，他看向陈诺：“当时我脑子有点乱，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操作？请水军？”
陈诺摇了摇头：“现在任何一个论坛都有防水军的机制，要是光请水军就能达到那种效果，他们还花那么多钱在竞价排名上干什么？”
“那他们是要……”
“买吧主。”陈诺沉声道。
“买吧主？”杨纯安喃喃道，然后要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可能吧，吧主怎么买卖？那不是贴吧水友们自己推选出来的吗？”
就像杨纯安所说的那样，百度贴吧的吧主，可以随意封禁、删除、禁言、置顶，代表了极大的权利，在这种权利之下，隐藏着的是全体吧友们对于吧主的信任和支持。
如果一个吧主能够被买卖的话，那么这个贴吧吧友们的利益又有谁来保护呢？
第222章 壳公司
陈诺还是有些疑惑。
他印象里，百度卖贴吧吧主这事，直到16年左右才爆出来，当时大家还以为是百度在搜索之外的领域迟迟打不开局面，不得不从内部找了一个贴吧项目来进行变现。
但现在才10年，居然就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了？
这说明百度内部很早就开始有这方面的计划，而且不是被动改变，反而是主动想要的。
陈诺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你多和对方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套到点内部的信息，之前我让人搜集过一份民营医院在百度搜索上的份额资料，但那只是外部观察得来的，没有太强的说服力，你这个机会得把握住了。”
杨纯安点点头，然后又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陈诺，我那医院的股分……”
“想办法处理了，你自己也看到了，这里面到底有多脏。”陈诺瞥了他一眼，看他不说话，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都学会在我面前演戏了啊？”陈诺嘿地笑道，“你问的不是股份，是林倩吧？”
杨纯安一双小眼睛耷拉着，有些无奈：“我妈生病的时候，她确实帮了我不少。”
陈诺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如果你不是橙子科技的CEO呢？”
杨纯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在这一瞬间，他知道，如果他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领着五千块一个月的薪水，每天挤着公交车上下班，晚上回去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不舍得开空调，那林倩大概率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或者说，从一开始，林倩对他的好，就是别有所图。
“我知道了。”杨纯安没有抬头，低声应道。
看到他心情低落，陈诺忽然问道：“这件事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杨纯安下意识地答道，但忽然又抬起了头，看着陈诺，声音忽然开始有些颤抖，“你不想要我了？”
边说着，他似乎越发肯定：“对，橙子越做越大，到处都需要人，李正云做政企沟通在行，他爹能教他，姜宇在技术上又那么出众，带人做软件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有我，我能干什么？”
他边说着，心里忽然有些难过：“本来我自己出去进修，就是觉得我帮不上你，这次还弄出这种事来，除了给公司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进修结束，让我再回橙子，我又能干什么？”
看到他眼神慌乱的模样，陈诺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自我价值认同是一个很难定义的事，李正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姜宇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来源于他们本来就强烈的自我意识。
但杨纯安没有。
自从陈诺认识他以来，他就是那样乐呵呵的，无忧无虑的，甚至是迁就的。
这种性格让他在橙子初创的时候，赢得了大部分员工的喜爱，但也因为这种性格，让他在一些需要强烈意志推动的事情上，会犹豫不决。
在很多时候，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激烈的商业竞争。
正是这种不自如感，让杨纯安一次次地陷入对自己的质疑，才会在想着要证明自己的心态里，又犯下新的错误。
他这样的性格，其实不那么适合做公司的管理层。
所以陈诺问出了那个问题，想看看他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平常大大咧咧的杨纯安，在那一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诺的意思。
“我想了很久，橙子现在的管理层级，确实不太适合你现在来做了，如果强行要你尝试，可能反倒害了你。”陈诺坦然承认。
听到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句话，杨纯安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和我这么说，那就说明你是真的替我考虑，你放心，这件事过了之后，我就会离开橙子……”
“离开？你要去哪？”陈诺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杨纯安的脸上同样满是迷惑：“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哪个意思了？我赶你走了？”陈诺皱着眉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