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内容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王梦秋关掉录音笔,闭上了眼睛。
胡凯!竟然真的是他!
前几天才明确否决了他的提案,他竟然阳奉阴违,绕过自己,直接和这些医疗贩子达成了私下交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违规了,这是内外勾结,出卖公司核心利益的腐败行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王梦秋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杨纯安。
杨纯安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王总,我也是个商人,赚钱我不反对。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母亲前段时间生病,我才切身体会到患者和家属的无助。他们把百度当成救命稻草,可百度却要把他们推向深渊……这种钱,我赚得不安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说动了王梦秋。
她点了点头,将文件和录音笔收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看着杨纯安离开的背影,王梦秋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她该如何处理?直接捅到李燕宏那里?以他现在急于求成的状态,说不定真会觉得这是个“创收”的好办法,到时候被处理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阻碍公司发展”的副总裁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坚守的“简单,可依赖”的公司价值观,正在被一群为了KPI而疯狂的鬣狗撕咬得支离破碎。
就在王梦秋陷入内外交困的挣扎时,陈诺的第二波攻势,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
橙子科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里。
谌振宇和慕容均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诺,脸上写满了惊讶。
“陈诺,你真要我们去挖百度的墙角?”慕容均有些犹豫,“虽然我们出来了,但毕竟是老东家,而且里面还有很多老同事……”
陈诺笑了笑:“我没让你们去挖墙脚,我是让你们去‘拯救’老同事。”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内部邮件推了过去,这是他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百度搜索研发部近期的会议纪要。
“你们自己看看吧,360流量上涨,Robin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搜索技术不行,现在整个搜索部门人人自危,据说王总监都和他拍了桌子,你们那些老同事,现在过的可不是人的日子。”
谌振宇拿起纪要看了几眼,眉头紧锁:“这……这确实有点过分了,技术哪有万能的,这明明是战略失误,怎么能怪工程师?”
陈诺摊了摊手:“所以啊,良禽择木而栖,你们在橙子,什么时候因为这种事背过锅?在我这里,技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而不是替战略失误背锅的工具。”
这番话,说得两人心中一动。
陈诺接着说道:“一明那边的新项目,你们也知道,就是一个纯粹的、以算法为核心的信息分发平台,。这个项目,需要国内最顶尖的搜索和推荐算法人才。,放眼全国,除了百度,还有哪里能找到这样成建制的团队?”
“我给你们一个任务,”陈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用多,就从你们以前的团队里,找出五个最核心、最顶尖的工程师。告诉他们,橙子有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问他们愿不愿意来看看。”
当天晚上。
百度大厦附近的一家烧烤店里。
百度搜索部门的一位资深架构师,在又一次被李燕宏毫无道理地痛骂之后,身心俱疲地接到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电话。
电话是慕容均打来的。
“老刘,出来喝一杯?”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烟火气缭绕的烧烤摊前,冰镇啤酒的泡沫从杯口溢出。
“……就是这样,”老刘一口气喝完一杯啤酒,狠狠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眼眶泛红,“妈的,老子天天睡在公司,头发都快掉光了,最后换来一句‘技术不行’?我真想把代码直接甩他脸上!”
慕容均默默地给他又满上一杯,听着他倾诉着委屈和愤怒。
许久之后,慕容均才缓缓开口:“老刘,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做‘阿拉丁计划’的时候吗?”
老刘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那是百度搜索技术最辉煌的时期,他们一群技术狂人,梦想着用技术改变世界,让信息流动得更自由。
“那时候,真好啊……”老刘喃喃道。
慕容均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一明现在在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一个更纯粹、更彻底,完全由算法驱动的信息平台。他那边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主架构师。”
“我们,想把‘阿拉丁’的火种,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点燃。”
老刘握着冰冷的啤酒杯,愣住了。
窗外是京城深邃的夜,而他浑浊的眼中,似乎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第229章 釜底抽薪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将京城的深夜熏染得活色生香。
老刘握着冰凉的啤酒杯,慕容均那句“重新点燃‘阿拉丁’的火种”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让他有些恍惚。
阿拉丁计划,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充满理想主义和技术激情的岁月,是百度搜索从无到有,立志用技术改变世界的初心。
可如今,初心安在?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一明他……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均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一杯:“他想做的,和我们当初想做的一样,甚至更彻底。
他想打造一个真正懂你的信息世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感兴趣的,而不是广告商想让你看到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老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竞价排名。
这四个字是百度搜索部门所有工程师心照不宣的痛。
他们用最顶尖的技术构建了通往信息世界最平坦的道路,却眼睁睁看着这条路上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广告牌,甚至有些广告牌伪装成了指路牌,将满怀信任的用户引向一个个精心布置的陷井。
“我想见见他。”老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慕容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也在等你。”
第二天上午,百度大厦副总裁办公室。
王梦秋一夜未眠,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她没有直接去找李燕宏,而是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胡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百度贴吧负责人胡凯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王总,您找我?”
王梦秋没有废话,将那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林倩堂哥那精明而又得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胡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慌和煞白。
“王总……这……这是个误会!”录音一结束,胡凯便急忙辩解,“我这也是为了公司的KPI,十年千亿的目标压力太大了,我……”
“所以为了KPI,你就可以出卖用户的信任?出卖百度的未来?”王梦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我明确告诉过你,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胡凯被她的气势所慑,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王总,你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公司好!竞价排名那边能做,我们贴吧为什么不能做?现在公司上下都盯着营收,只有我这个部门,坐拥亿万流量却像个乞丐!我不甘心!”
他甚至挺直了腰杆,言语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这件事,就算您不同意,拿到Robin那里,他也未必会反对!”
王梦秋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胡凯说的是事实。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地方。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退缩。
“那你就去告诉Robin,”王梦秋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只要我王梦秋还在百度一天,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卖吧主权限这种动摇公司根基的事情,就绝不可能发生。”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凯:“现在,立刻停止你和所有医疗机构的私下接触。这个项目,到此为止。你可以出去了。”
胡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死死地盯着王梦秋,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王梦秋缓缓坐下,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虽然暂时摁住了胡凯,却也在公司内部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张一明那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特别。
老刘,这位百度搜索技术的核心架构师,正有些局促地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
他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办公室,与百度大厦的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当张一明在他面前的白板上,开始勾勒那个全新的信息分发模型时,老刘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的核心,不是‘人找信息’,而是‘信息找人’。”张一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通过深度学习用户的行为,建立精准的用户画像,我们能在一个用户打开程序的0.1秒内,就为他构建一个完全个性化的内容瀑布流。他不需要搜索,不需要关注,他只需要滑动,他感兴趣的世界就会源源不断地展现在他眼前。”
老刘听得入了神。
这已经超出了传统搜索的范畴,这是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忍不住插话:“用户画像的颗粒度能做到多细?冷启动问题怎么解决?”
张一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和他深入探讨技术细节。
一旁的陈诺和徐有容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打扰这两个技术狂人的交流。
一个小时后,老刘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渴望。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陈诺这时才笑着走了过来:“项目已经开始了。现在,只缺一位能把它从蓝图变为现实的总设计师。”
他伸出手:“我们不只提供业内最高的薪资和期权。更重要的,是提供一个能让技术真正改变世界的舞台,和一个绝对尊重技术的环境。”
老刘看着陈诺年轻而又真诚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狂热的张一明,他心中那团名为理想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握住了陈诺的手:“我加入。”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光我一个人还不够,这个项目工程量太大了,我……或许还能再带几个人过来。”
傍晚,百度大厦。
王梦秋刚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正准备下班,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她的助理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像是捧着几块滚烫的烙铁。
“王总……出……出事了!”
王梦秋眉头一皱:“慢慢说,什么事?”
“搜索研发部,”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核心架构组的刘工……还有他手下的四名高级工程师,刚刚……刚刚集体提交了辞职申请!”
王梦秋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咖啡杯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迅速洇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什么都明白了。
360的外部攻击,小红书的用户挖角,胡凯的内部腐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前奏。
对方真正的杀招,是这招釜底抽薪!
他们要的不是流量,不是用户,而是百度最核心的资产人才!
第230章 良禽择木而栖
王梦秋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时,她甚至没有去看助理那张惨白的脸。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一地破碎的瓷片和洇开的咖啡渍上,仿佛从中看到了百度搜索部门正在崩塌的倒影。
“我知道了。”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助理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系列汇报和安抚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