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来的骄傲,都源于自己是国内最顶尖的技术管理者。
但在百度,她的角色越来越像一个救火队员,一个为错误战略擦屁股的裱糊匠。
而陈诺给她的,却是一个开创者的角色。
茶室里,茶香袅袅。
许久,王梦-秋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能‘开创新世界’的项目……它叫什么名字?”
陈诺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
“今日头条。”
第232章 新的篇章
夜色如墨,泼洒在百度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不出半点星光。
王梦秋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的光芒是这片黑暗中惟一的光源。
那条来自陈诺的短信,她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良禽择木而栖。”
何其简单的一句话,又何其傲慢,何其……一针见血。
愤怒吗?
当然。
她王梦秋是什么人?
是陪着百度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一路厮杀到纳斯达克敲钟的功臣,是国内搜索技术领域说一不二的领军人物。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靠着投机取巧崛起的“后辈”,竟然用这种近乎施舍的语气来“点化”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不止一次地想将这条短信删得粉碎,将这个号码永远拉黑。
但每当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时,李燕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胡凯那副谄媚又暗藏怨毒的嘴脸,还有老刘他们离开时那失望与决绝的眼神,便交织着浮现在她眼前。
这棵她栖息了十年的大树,真的还值得留恋吗?
她想起自己刚加入百度的时候,整个团队都洋溢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
他们坚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坚信自己正在搭建一条通往所有知识的公平之路。
那时候的李燕宏,也是一个会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和工程师们在白板前争论到天明的纯粹的技术信徒。
可现在呢?
公司上下,言必称KPI,行必论营收。
搜索结果的第一页,早已被出价最高的广告商所占据。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如今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拍卖行工具,将用户的每一次点击都明码标价,卖给那些唯利是Tú的商人。
而胡凯的计划,更是要将这最后一块净土用户因共同兴趣而聚集的贴吧,也变成莆田系医院收割病患的“牧场”。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王梦秋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或许,陈诺说得对。
这棵树的枝叶或许依旧繁茂,但它的根,已经烂了。
第二天的百度大厦,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副总裁王梦秋即将离职的流言,伴随着核心架构师团队的集体出走,彻底引爆了公司内部的信任危机。
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私下打听着消息,更新着简历。曾经让无数互联网人向往的“狼性文化”,此刻更像是一场末日前的狂欢,每个人都想在沉船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救生艇。
王梦秋的出现,让喧嚣的楼层瞬间安静下来。
她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盘起,显得干练而又决绝。
她没有理会沿途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李燕宏显然也一夜未眠,眼中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更多的,是一种困兽犹斗般的焦躁。
“梦秋,”他看到王梦秋,竟一反常态地主动站起身,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昨天是我情绪激动了,公司现在是困难时期,我压力也大。刘工他们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你……”
“Robin,”王梦秋打断了他,将一份打印好的辞呈,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我来,是向你辞职的。”
李燕宏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信,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就因为我昨天批评了你几句?我们是十年的伙伴!你在这个时候走,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百度的笑话吗?”
“伙伴?”王梦秋自嘲地笑了笑,“伙伴,是不会在战友浴血奋战的时候,从背后指责他的剑不够锋利的。”
她迎着李燕宏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昨天问我,为什么我们的技术留不住人。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我们正在用最顶尖的技术,去搭建一个连我们自己都鄙视的商业模式。你让我去推动胡凯的贴吧商业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亲手把那些因为生病而无助的用户,送到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手里。”
“我们曾经的梦想,是‘让人们最平等便捷地获取信息,找到所求’,”王梦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可现在,我们却在用‘竞价排名’告诉用户,谁出的钱多,谁就是真理。这不是我的梦想,Robin。这样的百度,我不认识,也不想再为之奋斗了。”
李燕宏彻底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王梦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王梦秋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个她追随了十年的男人,眼神中只剩下陌生和失望。
“百度这艘船太大了,也太重了,或许只有撞上冰山,才会想起调整航向吧。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毅然转身。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又决绝,如同一个时代的落幕。
王梦秋离职的消息,在当天下午便引爆了整个科技圈。
如果说工程师的集体出走只是让百度伤筋动骨,那王梦秋的离开,则无异于灵魂出窍。
这标志着百度赖以起家的技术派系,与李燕宏所代表的管理层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决裂。
百度股价应声大跌。
而在这场滔天的舆论风暴中,陈诺则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悄然收起了自己的猎物。
“今日头条”项目部,在橙子科技总部一处独立的楼层,正式挂牌成立。
当王梦秋踏入这片崭新的办公区时,迎接她的,是老刘和那几位工程师激动而又崇敬的目光。
“王总!您真的来了!太好了!这下我们心里有底了!”老刘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看到这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王梦秋心中百感交集。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以后这里没有王总,只有同事,和战友。”
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充满了创业公司特有的活力。
张一明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法公式和架构图。
陈诺拍了拍手,将所有人召集过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染力:“各位,欢迎来到梦开始的地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今日头条’的CTO,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伙人,王梦秋女士!从今天起,她将是你们的统帅,带领我们,向移动互联网的下一个时代,发起总攻!”
没有冗长的欢迎仪式。
王梦秋只是走到那块白板前,目光如炬,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仅仅几秒钟,她便指着其中一个数据模型,对张一明说道:“这个推荐引擎的权重逻辑,只考虑了用户的显性行为,比如点击和停留时间,但用户的隐性负反馈,比如快速划过,没有被有效捕捉,长期下去,很容易造成‘信息茧房’,用户会很快感到腻烦。”
张一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没错!我正被这个问题困扰!王总,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王梦秋拿起一支白板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张一明的算法模型旁边,画出了一个清晰、严谨、包含负反馈权重、多样性推荐和主题探索机制的全新技术架构图。
“推荐,不能只给用户他们想要的,还要适时地给他们一些他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惊喜,这才是留住用户的关键。”她说道。
一个,是洞悉未来的算法天才。
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工程统帅。
当两人的思想在白板上激烈碰撞,并迅速融合成一个更完美的方案时,老刘和他的团队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知道,他们来对地方了。
陈诺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当王梦秋拿起那支笔的时候,一个属于百度技术的神话时代已经落幕。
而一个属于“今日头条”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第233章 代码狂潮
王梦秋正式入职橙子科技的消息,如同在她离职所引发的地震之后,紧随而来的一场剧烈余震,再一次撼动了整个中国互联网行业。
如果说之前人们还在猜测王梦秋的去向,认为她可能会选择暂时休息或是去一家成熟的跨国公司,那么当“今日头条CTO”这个头衔公布时,所有的猜测都化为了惊愕。
一个刚刚成立的项目部,竟然能吸引到百度技术体系的最高统帅?
那个叫陈诺的年轻人,到底许了什么天价,画了什么大饼?
外界众说纷纭,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今日头条”项目部,却听不到一丝外界的喧嚣。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无形结界笼罩的独立时空,惟一的背景音,就是键盘永不停歇的敲击声和服务器机房里风扇的低沉嗡鸣。
项目成立的第一天,王梦秋便展现出了她作为顶级技术管理者雷厉风行的一面。
没有欢迎会,没有就职演说,她直接将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到那块已经写满了构想的白板前,开始了第一次全体战略会议。
“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一个‘还不错’的新闻浏览软件,”王梦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张一明到老刘,再到他身后的那几位前百度核心工程师,“我们的目标,是在移动端,彻底颠覆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速度,极致的速度。”
她拿起白板笔,在陈诺定下的方向旁边,迅速地将整个庞大的工程解构成清晰、可执行的模块。
“老刘,”她看向那位前百度架构师,“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在两个月内,搭建出一套能够支撑千万级日活用户的后台服务架构,我知道这很难,百度的第一代架构用了两年,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技术,我要的是结果,资源不够,找我要;人手不够,也找我要。”
老刘非但没有感到压力,眼中反而燃烧起久违的战意。
在百度后期,他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陈旧的架构上修修补补,早就不胜其烦。
如今能在一张白纸上重新设计一套面向未来的系统,这对于一个顶级的架构师而言,是最大的诱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王总!保证完成任务!”
“一明,”王梦秋又转向张一明,“算法是我们的灵魂,你需要尽快完成推荐引擎的1.0版本。除了你之前设想的协同过滤和内容分析,我需要你加入我昨天补充的‘探索与利用’模型,我们必须在满足用户兴趣的同时,为他们打开新的窗口,避免‘信息茧房’的过早出现。”
张一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王总你放心,给我一个月,我给你一个能‘猜透人心’的引擎。”
“好。”王梦秋最后看向陈诺,也是在看向所有人,“陈总给我们的时间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个内部测试版,能稳定地运行在我们的橙子手机上,各位,有没有问题?”
“没有!”整个团队异口同声,声浪中充满了被压抑已久的激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场代码的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里,“今日头条”项目部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神时光屋”。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失去了意义,只有任务进度条上的百分比在缓缓跳动。
办公室的角落里,折叠床和睡袋成了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