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王梦秋继续说道，“调查组的介入，说明上面对百度长期以来的竞价排名模式，尤其是医疗广告的乱象，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惩罚一个‘作恶’的百度，更需要的，是树立一个‘干净’的、能提供正面价值的行业标杆，来引导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
“现在，还有谁比我们更适合扮演这个角色吗？”
王梦秋的话，让雷军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王梦秋的分析，比他看得更深，也更大胆。
陈诺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王梦秋拥有的，不仅仅是顶级的技术管理能力，更有在大变局中洞察先机、敢于下注的战略家眼光。
“梦秋说得对，”陈诺一槌定音，“我们不能退，也退不了，一旦后退，我们就会从‘屠龙的勇士’，变成‘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小人’，我们不仅不能退，还要主动迎上去。”
就在他们制定应对策略的同时，杨纯安正在酒店房间里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他的手机屏幕上，林倩的名字亮了一次又一次。
有未接来电，有充满哭腔的微信语音消息，还有一条条卑微而又绝望的文字。
“纯安，你在哪？求求你，接我电话好不好？”
“我哥被带走一整天了，家里都乱成了一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说你有很多厉害的朋友吗？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杨纯安死死地握着手机，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拷问着他的内心。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倩那张温柔带笑的脸，想起她在母亲病床前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知道，那一切或许都建立在“橙子科技前CEO”这个身份之上，但在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温暖，却是真实的。
如今，他却要遵从陈诺的命令，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做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将他吞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参与到陈诺这个宏大的计划中，到底是对是错。
就在他即将崩溃，忍不住想要回拨电话的那一刻，陈诺的消息发了过来。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医院的内部治疗档案的截图。
上面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拗口的罕见病名称，和一个年仅十九岁的患者名字。
而在治疗方案一栏，赫然写着早已被王梦秋证实为无效甚至有害的“海外高科技疗法”。
在费用一栏，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六位数金额。
图片的下方，是陈诺发来的一句话。
“这家医院，是你投资的那一家。这个病人，上周刚刚过世。”
杨纯安看着那张截图，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时的心软和投资，到底是在为一个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递上了刀叉。
他删掉了和林倩所有的聊天记录，然后将手机，扔进了房间最深的角落。
深夜十一点，李正云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陈诺，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调查组的级别非常高，是从京城直接下来的，由多个部委联合组成，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百度，而是整个互联网医疗广告的灰色产业链，莆田系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我爸让我给你带句话，”李正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说，‘时代需要破局者，但破局者，更需要懂得顺势而为’，这次的风向很明确，就是要‘激浊扬清’。怎么做，你自己把握。”
陈诺挂断电话，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拨通了陈桐的电话。
“老陈，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橙子科技，连同‘今日头条’项目部，要联合发布一则官方声明。”
“声明的主题，”陈诺看着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夜空，缓缓说道，“就叫《技术，当有温度》。”
那场由他亲手点燃，并一度失控的野火，现在，终于要由他亲手来引导它最终的流向了。
第237章 多线作战（六更）
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最终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迎来了落幕。
在联合调查组入驻百度大厦的第三天，百度公司召开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一向以骄傲示人的李燕宏，史无前例地向公众和所有用户，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九十度鞠躬道歉。
他当场宣布，百度将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一切工作，并立刻对内部广告业务线，尤其是竞价排名和贴吧管理体系，进行彻底的、刮骨疗毒式的整改。
曾经被王梦秋视为心腹大患的贴吧负责人胡凯，以及另外数名涉及违规操作的中高层管理者，被直接开除，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这场发布会，标识着百度彻底放弃了抵抗，选择了“拥抱监管”。
李燕宏以壮士断腕的姿态，暂时平息了外界的怒火，却也为百度未来数年的发展，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陈诺是在“今日头条”项目部的办公室里，通过网络直播看到这一幕的。
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陈诺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直播页面，对身旁的王梦秋说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王梦秋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陈诺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百度的残局，投向了更广阔、更汹涌的战场。
橙子科技总部，CEO办公室。
雷军将一份厚厚的销售报告放在了陈诺面前，即便是他，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的第一代橙子手机，截至上周末，全球总销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台。这打破了所有国产智能手机的销售记录。”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厂商为之疯狂的数字。
一百万台，意味着橙子手机项目前期的巨大投入已经基本回本，并且成功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然而陈诺的表情却很平静，他翻看着报告，手指最终停留在另一款手机的名字上iPhone 4。
“但是，”雷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苹果在六月发布的iPhone 4，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它的‘视网膜屏幕’让所有手机的显示效果都成了‘马赛克’。我们的用户论坛上，已经有不少声音，在期待我们的下一代产品，能在这几方面有所超越。”
陈诺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iPhone 4在手机历史上的分量。
第一代橙子手机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利用了信息差和全新的全面屏交互概念，打了一个漂亮的突袭战。
但现在，所有玩家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下一场，将是硬碰硬的阵地战。
“销量可以让我们活下去，但技术，才能让我们活得好。”陈诺合上报告，“手机硬件的迭代，要立刻开始。屏幕、处理器、摄像头，这些都必须用业界最顶级的。但是，雷总，这些都只是常规升级。我们的第二代产品，必须有一个能让所有人再次为之尖叫的‘核武器’。”
雷军的兴趣被提了起来：“哦？你有什么想法？”
陈诺笑了笑，他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拿起自己的橙子手机，对着它，用一种近乎自然的语气，轻声问道：“今天天气怎么样？”
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雷军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陈诺的“迷惑行为”。
陈诺转过头，看着雷军，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雷总，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手机，将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工具。它会听，会说，会思考。它将成为我们每个人的……智能助理。”
“语音助手？”雷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词，随即，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陈诺的意图。
这又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甚至改变人机交互方式的革命性构想！
“没错。”陈诺说道，“我需要你立刻组建一个最顶级的秘密研发团队，不计成本，不设上限。
我要在明年我们发布第二代手机的时候，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手机，会‘说话’。”
羊城，微信与微聊合并后的新研发中心。
张晓龙正独自一人，在白板前反复地画着产品架构图。
与橙子科技的合并，对他的团队而言，不啻于一场新生。
来自橙子微信的团队，带来了更灵活、更前沿的移动端开发理念，而他和他来自腾讯微聊的团队，则拥有在社交领域最深厚的积累和对数亿用户心理的精准洞察。
两支曾经的“敌军”，在陈诺和小马哥的撮合下，如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成了中国移动社交领域最强悍的一支军团。
“附近的人”和“摇一摇”这两个天才般的功能，已经让新微信的用户增长曲线变得异常陡峭。
但张晓龙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功能，解决的是陌生人社交的“破冰”问题，但如何将用户真正地“沉淀”下来，形成一个稳固的、不可替代的社交网络，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调出后台数据，发现用户使用语音消息的时长，已经悄然超过了文字消息。
人们越来越习惯用这种更直接、更富情感的方式进行交流。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年在饭否上，每天记录生活点滴的习惯。
那种与朋友分享生活，并获得回应的感觉，是一种深层次的情感链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能有一个地方，让每个人都可以像发短信一样，方便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瞬间一张照片，一段文字，一首正在听的歌，并且只让自己真正的朋友看到，这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这不再是陌生人的“广场”，而是熟人间的“客厅”。
张晓龙的内心激动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移动社交终极形态的大门。
他走到电脑前，没有犹豫，立刻动手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甚至没有称呼和客套话。
收件人，是他的核心产品团队，同时抄送给了远在京城的陈诺和深城的马化腾。
邮件的标题是：《一个生活方式》。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张简单的草图。
草图上，是一个可以发布图文动态，并能看到好友点赞和评论的界面。
在这个界面的顶端，张晓龙用三个字，命名了这个即将改变数亿人社交方式的划时代功能。
“朋友圈。”
……
京城，触控科技办公室。
陈昊志和刘关群两个人，像两尊门神，死死地守在一台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后台数据。
屏幕上，是刚刚上线不到十二小时的新款手机游戏《捕鱼达人》。
“又……又有人充值了！这次是一百块的！”
刘关群的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