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诺的奥迪A8停在楼下时，看着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他有些恍惚。
与如今橙子科技那充满未来感的大办公室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朴实，甚至有些寒酸。
但空气中那股混杂着书卷气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他没有让司机等候，独自一人走上了那段熟悉的楼梯。
他们曾经租下的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陈诺轻轻推开，看到的，是坐在窗边发呆的杨纯安。
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搬空，显得空空荡荡。
杨纯安就那么坐在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没有玩游戏，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望着窗外，背影显得无比萧瑟和落寞。
他似乎瘦了一些，曾经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胖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失意。
听到开门声，杨纯安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陈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陈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提着的两大袋东西放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旧桌子上。
塑料袋打开，一股熟悉的、霸道的孜然和炭火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是楼下那家烧烤店的烤串，他们创业时熬夜的唯一慰藉。
“还热着，吃点吧。”
陈诺的声音很平静。
杨纯安的鼻子动了动，那熟悉的味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们几兄弟就是围在这张桌子前，一边啃着油腻的烤串，一边畅想着不切实际的未来。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却也无所畏惧。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吃不下。”
他摇了摇头。
“吃不下也得吃。”陈诺没有劝他，只是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串烤腰子就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是油，“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啊，好久没尝过，味道还真不错。”
看着陈诺那副毫无吃相的模样，杨纯安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过来，默默地拿起一串烤翅，小口地吃着。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晚风声。
就在这时，陈诺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喂，雷总。”
是雷军打来的。
“……嗯，美国那边的第一批半导体工程师已经到了，王总监亲自去接的，安顿得很好……对，我跟ARM初步接触过了，关于架构授权，他们态度很积极……好，我知道了，你先陪兄弟，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电话很短，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杨纯安手中的烤串，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半导体、工程师、ARM架构……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代表着公司正在向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高度飞速前进。
而他，却像一个被时代抛下的局外人，只能坐在这里，啃着廉价的烤串，缅怀着早已逝去的过去。
“陈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诺，眼中满是迷茫和自我怀疑：“你看，雷总能帮你运筹帷幄，王梦秋能帮你独当一面，一明能帮你开创未来，就连正云，都能帮你处理那些我搞不懂的关系……只有我，从CEO的位置上退下来，去进修也学得一知半解，回来想做点投资，还差点给公司惹出天大的麻烦……”
“我好像……只会拖你的后腿。”
这是他这些天来，压在心底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林倩的欺骗，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他感到失意的，是那种被同伴们越甩越远，最终发现自己再也跟不上队伍的巨大落差感。
陈诺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烤串，认真地看着杨纯安。
“纯安，你问错问题了。”
“啊？”杨纯安一愣。
“你不应该问自己有没有用，你应该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陈诺说道，“雷总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王总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一明是一张算无遗策的天网。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适合在最前线冲锋陷阵。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一支远征的舰队，固然需要最勇猛的将军和最锋利的战船。但它同样需要一个安全、稳固、永远值得信赖的母港。一个能让战船在远航归来后，可以安心停泊、维修、补给的地方。没有母港，再强大的舰队，也终将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陈诺的目光，变得无比真诚。
“我需要的，不是再多一柄利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守护好‘母港’的人。一个我能百分之百信任，把整个后方都托付给他的人。”
“这个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杨纯安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陈诺的这盘大棋中，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不是将军，不是战士，而是……后勤？
他心中那块冰冷的、名为“失意”的石头，似乎在这一刻，被陈诺话语中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角。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陈诺笑了。
他知道，心结，需要慢慢解。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他拍了拍杨纯安的肩膀，“明天没事吧？”
杨纯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事啊……干嘛？”
陈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如同大学时代般灿烂的笑容。
“陪我去个地方，咱们兄弟俩，好久没一起……逃课了。”
第240章 逃课
第二天清晨，一辆略显陈旧的大众高尔夫停在了华清嘉园的楼下。
这辆车与陈诺平日里那台沉稳的奥迪A8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大学时代特有的、略带青涩的朝气。
杨纯安还有些睡眼惺松地走下楼，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陈诺时，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陈诺，褪去-了那身“董事长”的铠甲，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会为了省几块钱打车费而带他去挤公交的兄弟。
“上车。”
陈诺朝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们……这是去哪？”
杨纯安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诺没有多解释，一脚油门，老旧的高尔夫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嘶吼，汇入了京城清晨的车流。
车子没有驶向高楼林立的CBD，也没有开往任何奢华的度假区，而是在一条条熟悉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扇庄严而又熟悉的大门前。
他们的母校，电子邮电大学。
看着那块镌刻着校名的石碑，以及周围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杨纯安彻底怔住了。
他有多久，没有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自从毕业后，一头扎进创业的浪潮，他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都在处理着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应付着形形色色的人。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曾是这校园里，一个会为了一场考试、一场球赛而烦恼或欢呼的普通学生。
“走吧，带你重温一下大学生活。”陈诺锁好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和少年们的呐喊声；图书馆门前，依旧排着长队；教学楼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老师在讲台上授课的身影。
这一切，都和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记不记得，”陈诺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宿舍楼，“大二那年，你失恋了，非拉着我跑到那楼顶上喝酒，结果俩人都喝多了，差点没滚下去。”
杨纯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时不也哭着喊着，说以后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咳……”陈诺干咳一声，强行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今日头条’那边，进展很顺利。王梦秋的能力超出想象，她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整个项目组的开发流程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明那边，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搞他的算法了。”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朋友间闲聊的语气，分享着公司的近况。
这让杨纯安感觉很舒服，不像是在听CEO的工作汇报，更像是在听一个兄弟，讲述着家里的新鲜事。
“那……挺好的。”
杨纯安由衷地说道。
他知道，今日头条的团队越强，就越说明自己当初的离开，是正确的选择。
两人走到学校的人工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在悠闲地划水。
沉默了许久，杨纯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陈诺，你昨天说的那个‘母港’……我回来想了一晚上。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能做什么。”
他虽然被陈诺的话所触动，但长久以来的失落感，还是让他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
陈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纯安，你觉得，橙子科技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
杨纯安想了想：“人才？还是技术？”
“是，但也不是。”陈诺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最不缺的，是钱。”
他看着杨纯安困惑的眼神，解释道：“《捕鱼达人》的日流水已经稳定在百万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微信那边和腾讯合并后，新的公司也完成了第一轮融资，估值高得吓人。再加上今日头条和手机业务，我们账上的现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累积。”
“钱太多，也是一种麻烦。”陈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它会让人变得短视，会让人满足于眼前的利润，从而失去对未来的探索欲。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这些钱，投向未来。”
杨纯安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我需要一个人，去帮我寻找那些和我们当初一样，有技术、有梦想，但却缺少资本和机会的初创团队。我需要一个人，去布局那些我们现在还看不到，但五年、十年后可能会颠覆整个行业的新技术、新赛道。”
“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管理和经营橙子科技的未来。而这个人，必须是我能去托付的人。”
陈诺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纯安，我需要你来执掌这笔庞大的资金。我希望你，能去负责橙子科技自己的风险投资部门‘橙子资本’。”
“橙……橙子资本？”杨纯安彻底被这个宏大的构想给震住了。
他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他去负责一个风险投资公司？这……这怎么可能！
“不行不行！”他下意识地连连摆手，“陈诺，你疯了？我连一个医院的投资都搞得一塌糊涂，差点惹出大祸，你让我去管几十个亿的盘子？我哪有那个本事！”
“谁说你搞砸了？”陈诺却笑了，“你那不是投资失败，那是情报工作的巨大成功。
你用最小的代价，帮我拿到了最关键的情报，一举扳倒了百度最肮脏的业务，为今日头条的诞生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