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正前方的拼接屏上,瞬间弹出了两个视频窗口。
一个窗口里是身处生态搜索项目组的王梦秋,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而专注。
另一个窗口里是远在羊城微信总部的张晓龙,他的眼神深邃而平和。
显然,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属于硬件部门的。
“梦秋,晓龙。”
雷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三个不同的空间。
“刚才的讨论你们都听到了。”
“硬件部门的担忧,也是我们整个项目将要面临的最核心的技术挑战。”
“现在,”他看向屏幕,也看向他身后的整个硬件团队,“我正式宣布。”
“橙子手机O3项目,从今天起不再是硬件事业群的内部项目。”
“它将升级为由我亲自领导的公司最高优先级的,第一号生态项目。”
“王梦秋,张晓龙。”
“我需要你们各自从你们的团队里,指派一名最顶尖的技术架构师。”
“从明天开始,这两个人将永久进驻到这间战争会议室。”
“周光平,林斌。”
“你们的团队必须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我不要再听到硬件和软件的部门墙。”
“也不要再听到省电和服务的二元对立。”
“我们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那就是去解决那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我们的工作不再是组装一台手机。”
“而是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整体。”
雷军的话掷地有声。
屏幕上,王梦秋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要让我的生态搜索为内容卡片提供低于100毫秒的API响应速度,我就需要在系统层面拥有独立的网络请求通道和数据缓存区。”
而另一边,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晓龙也缓缓开口。
“我这边同样。”
“如果卡片中包含支付或者服务的按钮,那么从点击到微信服务的安全模块被唤醒,整个过程必须拥有绝对的系统最高优先级。”
“这需要一个独立于安卓通用体系之外的,垂直安全通道。”
王梦秋和张晓龙提出的都是极其苛刻,但却完全合理的技术要求。
这些要求让周光平和林斌再次皱紧了眉头。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战争的规则已经改变了。
雷军看着屏幕上和会议室里,这几位分别代表着橙子科技硬件、系统、数据、社交四大核心命脉的顶尖人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
“这个互相提需求的过程,就是我们走向软硬一体的第一步。”
“我宣布,橙子科技第一届跨部门O3生态项目技术攻坚会……”
“现在,正式开始。”
第278章 一个人的战争
凌晨一点,跨部门技术攻坚会终于结束了。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精神高度消耗过后的特殊味道。
那是咖啡、尼古丁以及无数次大脑风暴混合而成的,属于工程师的战场硝烟。
大部份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又都点燃了一丝被那个宏大构想所激发的微光。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雷军,周光平,以及林斌。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已经被各种架构图、API接口定义以及无数红色问号所彻底填满的白色书写板。
那上面不再是一个产品的构想。
那上面是一座他们必须在未来一年内亲手建造起来的摩天大楼的地基图纸,复杂、精密,并且充满了无数个致命的技术风险点。
许久,周光平这位在硬件领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兵,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老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次产品周期后才会有的沙哑与沧桑,“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疯狂的项目。”
软件天才林斌也点了点头,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但它也是最激动人心的那一个。”
雷军没有回应他们的感慨,只是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都回去吧。”
“好好睡一觉。”
“因为从明天早上九点开始,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战争会议室准时开门。
周光平和林斌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已经高度集中。
片刻后,两位不速之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的到来让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又多了一丝陌生的紧张感。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钱涛。
他穿着一件印满了服务器架构图的黑色T恤,表情不苟言笑,眼神如同最精密的卡尺,身上带着一股长期与数据和代码打交道所特有的冰冷逻辑气息。
他是王梦秋从生态搜索项目组派过来的首席数据架构师。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更年轻一些的青年,名叫谢和。
他的打扮更加新潮,眼神也更加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天才的审视与挑剔。
他是张晓龙从羊城微信总部连夜飞过来的核心交互设计师。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钱涛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机,直接看向林斌。
“林总,我需要系统内核最新编译版本的所有文档,以及你们现有的后台进程调度和内存管理模块的全部源代码。”
“我需要评估将我们的数据服务植入进去的技术可行性。”
而谢和则直接走到了周光平的面前。
“周总,我有几个关于硬件的问题。”
“NFC芯片的硬件中断延迟是多少?”
“我需要这个数字被控制在五毫秒以内。”
“还有,屏幕的触控采样率能不能再提高百分之三十?”
“支付瞬间的交互响应必须做到绝对的零延迟。”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两根锋利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硬件和软件这两个原本独立的体系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地带。
一场充满了技术壁垒和部门本位的艰难磨合,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再次深了。
会议室里爆发了一整天的激烈争论终于暂时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离开了。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雷军一个人。
他没有回家。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总指挥官的位置上,看着那面比昨天更加混乱的白色书写板。
上面布满了今天一天新增加的无数技术名词和冲突点。
周光平的团队在抱怨软件团队提出的功耗要求完全不符合现有电池技术的物理规律。
林斌的团队在抗议硬件团队提供的传感器接口过于保守,根本无法支撑上层服务的数据需求。
钱涛提交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技术报告,里面罗列了一百二十七个可能会导致数据服务崩溃的系统级风险。
而谢和则更为直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启明手机的支付流程从头到尾操作了一遍,然后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其中七个他认为可以去死的交互缺陷。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
而他雷军,就坐在这群山之间。
他是那个唯一需要将所有这些大山都夷为平地的人。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想起了那个还在珠海打磨着他的艺术品的黄章。
那个疯子是幸福的,因为他只需要对他自己的偏执和美学负责。
他又想起了那个手握着庞大技术资源的李彦宏。
那个帝王也是轻松的,因为他只需要优雅地将他的武器递给他的盟友。
而他雷军,必须为最终那个完美融合的产品体验负全部的责任。
他必须让一群说着不同语言的天才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协同作战。
他必须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在创新和稳定之间,在性能和功耗之间,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平衡点。
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这个名为生态体验的全新大陆,真的存在吗?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预的怀疑,悄然从心底浮起。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很久都没有碰过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