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陈诺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亲自为他沏上了一壶热茶。
熊晓歌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笑着摆了摆手。
“刚刚的会，火药味太浓。”
“有些话，在会上不好说，我得私下里，再找你聊聊。”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
“陈诺，你别怪他们。”
“他们不是不相信你，他们只是，害怕。”
“我刚看了最新的财务预测，说实话，连我这个老家伙，都看得有点心惊肉跳。”
“公司正在两线作战，硬件和内容都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
“在这种时候，”熊晓歌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那个在魔都的盘古引擎项目，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他看着陈诺，目光诚恳。
“我今天来，不是代表董事会来向你施压的。”
“我是代表我自己，一个你的老朋友，你的老大哥，来向你讨一个答案。”
“我需要一个，能让那群只看报表的投资人，都闭上嘴的，答案。”
“陈诺，你得帮我。”
“你得告诉我，这个每个月烧掉几百万，却在未来两年内都看不到任何回报的项目，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
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LOFT工作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蔡浩宇正和刘伟为了一个全新的粒子渲染效果争得面红耳赤。
“不行！这个爆炸的火光还是不够燃！”
刘伟指着屏幕上刚刚渲染出的一段动画。
“我要的是那种像动画片天元突破里能燃烧宇宙的螺旋式的爆炸！”
“你这个太软了！”
而在另一边，梁其韦则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正在向罗宇皓展示他刚刚用代码摹拟出的一种全新的视觉效果。
一种独属于中国水墨画在宣纸上墨色缓缓晕染开来的浸润感。
他们这四个来自不同世界的技术天才，正全情投入地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而燃烧着自己。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此刻的京城，一场决定他们和他们这个梦想未来命运的对话正在进行。
……
陈诺的办公室里。
听完熊晓歌的话，陈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熊晓歌这是在给他递梯子。
他是在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来传达整个董事会的焦虑。
他站起身，走到了自己的白板前。
“熊老哥，你的担忧完全合情合理。”
“但我们之间对这场‘战争’的理解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陈诺拿起笔。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O3手机还是创作者平台，都只是为了赢得这场看得见的战争。”
“一场关于2012年的战争。”
“这场战争即便我们赢了也只是惨胜。”
“因为百度和阿里随时可以用他们更雄厚的资本和更庞大的体量卷土重来。”
“我们只是在用我们的血去消耗他们的血。”
“这场战争能让我们活下去。”
“但它不能让我们真正地赢得未来。”
“而盘古引擎，”陈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光芒，“它是我们为下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所准备的武器。”
“一场关于2015年甚至2018年的战争。”
“一场我们的对手现在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战争。”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熊晓歌。
“熊老哥，你认为盘古只是一个游戏引擎吗？”
“不。”
“它是下一代互联网内容的图形基础设施。”
“想象一下在未来我们的地图不再是平面的图片，而是一个可以实时渲染的3D世界。”
“想象一下我们的小红书和蘑菇街用户可以直接将一件衣服的3D模型通过手机摄像头投射到自己的身上进行虚拟试穿。”
“想象一下我们的社交不再是文字和图片，而是可以共同体验的虚拟空间。”
“而支撑起这一切的底层技术，就是一个强大的、高效的、跨平台的实时3D图形引擎。”
“这就是盘古。”
陈诺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今天我们暂停盘古项目确实可以为公司省下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
“这就像两支军队在打一场残酷的阵地战。”
“一位指挥官为了节省当下的子弹和钢铁，而下令停止后方那个正在研发喷气式战斗机的项目。”
“因为他觉得，在眼下的堑壕里，螺旋桨飞机已经够用了。”
“您觉得，”他直视着熊晓歌的眼睛，“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盘古不是公司的成本。”
“熊老哥。”
“它是我们为了赢得那个终极的未来，而必须提前支付的代价。”
熊晓歌静静地听完了陈诺的所有阐述。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许久。
这位见惯了无数商业风浪的投资界大佬，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与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陈诺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住着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你今天给我的这个答案，足够了。”
“董事会那边，你不用担心。”
熊晓歌的眼中，闪烁着属于盟友的，坚定与信任。
“我去帮你摆平。”
“你就放手，去造你的那个喷气式飞机吧。”
第284章 麒麟之心
硬件研发中心的战争会议室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技术熔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再去区分白天和黑夜。
巨大的白色书写板每天都会被擦拭干净，然后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API接口定义所彻底填满。
空气中始终飘浮着一股咖啡、外卖以及因激烈争论而升温的人体汗液的混合味道。
项目陷入了僵局。
这场僵局不是因为工程师们不够努力。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每一个团队都太想将自己负责的领域做到极致。
一场关于内容卡片中“地图模块”渲染方式的技术评审会已经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了现在。
四个核心技术负责人再次争执不下。
“我重申一遍，地图数据必须实时从云端调取。”
来自生态搜索部门的钱涛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
“只有实时数据才能保证用户看到的是最新的路况和商铺信息。”
“我们不能为了所谓的流畅而牺牲数据的准确性。”
微信团队的交互设计师谢和立刻反驳。
“我完全不能接受。”
“用户体验的第一原则是即时反馈。”
“锁屏界面划出卡片，地图模块就必须在一百毫秒之内渲染出来。”
“任何需要等待网络请求的方案都是设计的倒退，是不可容忍的失败。”
系统软件总监林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两位先别吵了。”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以现有的3G网络环境和手机基带性能，每一次实时的网络数据请求都伴随着巨大的功耗和不确定性。”
“如果我们真的采纳了钱涛的方案，那O3的续航将会彻底崩盘。”
最后硬件研发副总裁周光平做出总结。
“而且我们现有的GPU并没有为这种在UI层之上，实时渲染复杂地图图块的场景进行过专门的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