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这台原型机。”
“忘了钱。”
“也忘了那些该死的技术缺陷。”
“你告诉我。”
“在一个最完美的世界里，如果你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师和无限的资源，下一代的Oculus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第300章 一场豪赌
陈诺那句石破天惊的提问，让车库里的空气，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帕尔默拉奇，这位年轻的发明家，因为林斌那番冷静而残酷的技术剖析而黯淡下去的眼神，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了。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他第一次遇到的，不是用挑剔的眼光审视他作品的缺陷，而是用充满想象力的视角去拥抱他梦想的投资人。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他脑海中那台完美的，下一代VR设备。
“我们需要，一块分辨率至少达到1080P的，低余辉OLED屏幕，来彻底解决纱窗效应和动态模糊。”
“我们需要，一组刷新率超过九十赫兹的，高精度陀螺仪和加速度传感器，来将延迟，控制在二十毫秒以内。”
“我们，还需要，更先进的光学透镜方案，来实现，超过一百度的，超宽视场角……”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车库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位看起来，比拉奇，要年长和沉稳许多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正是Oculus的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负责商业运营的布伦丹艾瑞比，和负责软件架构的迈克尔安东诺夫。
他们显然是收到了拉奇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艾瑞比的眼神，充满了商业谈判桌上特有的那种，礼貌而审慎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拉奇那近乎于忘我的技术宣讲。
“帕尔默。”
然后，他转向陈诺，伸出了手。
“陈先生，你们好。我是布伦丹艾瑞比，负责Oculus的商业运营。”他的语气，专业而又带着一丝疏离，“很抱歉，帕尔默，有时候一谈起技术，就会有些失控。”
……
几人，在车库里找了几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
艾瑞比，开门见山。
“陈先生，非常感谢你们对Oculus的兴趣。”他说道，“在谈论任何可能性之前，我想我需要先向你们，坦诚我们公司目前的困境。”
他并没有像一般的创业者那样，夸大自己的优势和潜力。
反而极其坦诚地，将自己的底牌全部亮了出来。
“我们在Kickstarter上的众筹，非常成功。它为我们带来了最初的品牌声誉和两百四十万美金的启动资金。但是，这笔钱在支付了第一批开发者套件（DK1）的硬件成本和物料费用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我们需要一笔真正的风险投资，来帮助我们招聘顶级的工程师，并完成下一代产品原型的研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们几乎见遍了沙山路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顶级VC。”
“但，结果都一样。”
“他们都承认我们的技术非常酷。”
“然后，他们又都用几乎完全相同的理由拒绝了我们。”
“他们说，VR的市场规模太小，太不确定。他们说，晕动症的问题在生理学上无法解决。他们说，这是一个典型的内容决定成败的平台，但在没有任何内容的前提下，他们不愿意为这个平台下注。”
“他们，把我们的Oculus称为一个昂贵的玩具。”
艾瑞比说完，静静地看着陈诺。
他在通过这种自曝其短的方式，来试探陈诺的真正意图。
然而，陈诺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陈诺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所有陈述，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者疑虑。
他甚至没有要求查看Oculus的财务报表或者商业计划书。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三位创始人，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平静叙述的口吻，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布伦丹，你说得对。”
“那些VC都错了。”
“他们正试图用一套已经成熟的软件投资模型，去评估一个全新的硬件平台的价值。”
“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上的懒惰。”
他看着艾瑞比，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橙子资本愿意领投贵公司的A轮融资。”
“我们，将出资一千万美元。”
“换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
一千万美元，换百分之二十股份。
这意味着，橙子资本对这家还挤在车库里、被所有主流VC都宣判了死刑的初创公司，给出了五千万美金的投后估值。
这个数字，让整个车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拉奇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东诺夫，这个软件天才，则下意识地开始在脑海里飞速计算，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性。
只有艾瑞比，这个经验丰富的商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恢复了警惕。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陈先生，恕我直言，这个报价高到不合常理。”
“我想知道在这一千万美金的背后，附带着什么样的‘附加条款’？”
他怀疑陈诺是想用一个无法拒绝的高报价，来换取一些对公司未来发展极为不利的控制权。
“当然有。”
陈诺坦然地承认了。
“但我的条款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钱，是我们这次合作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我的条款只有一个核心目的。”
“那就是确保Oculus的成功，与橙子科技的未来，进行一次，最深度的，永久性的绑定。”
他开始阐述他那真正的，充满了控制力的“非财务条款”。
“第一，技术捆绑。”
他看向了软件架构师安东诺夫。
“你们遇到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内容困境。”
“而我们在魔都有一支中国最顶尖的图形引擎团队，他们正在研发一款名为盘古的次世代引擎。”
“我将在盘古项目组内部成立一个专门的VR技术部门，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与你和你的软件团队进行合作，共同为Oculus打造出全世界第一个真正可用的移动VR软件开发工具包SDK。”
“但是，”陈诺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个SDK的底层，必须且只能，围绕盘古引擎进行构建。”
“未来所有想为Oculus移动端开发内容的开发者，我们将首要且唯一推荐使用盘古引擎。”
“我们要将盘古加Oculus，打造成移动VR领域的开发者黄金标准。”
安东诺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明白了，这不仅是技术支持，这更是生态捆绑。
“第二，硬件捆绑。”
陈诺转向了萧良，又看向了创始人拉奇。
“我的这位合伙人以及他在中国深城的团队，在过去几年里建立起了全世界最高效的消费电子供应链网络。”
“为了保证最终产品的质量和成本控制，Oculus消费版的前两代产品，必须由橙子科技旗下的‘小金刚科技’独家代工和品控。”
“我们将向你们开放最核心的供应链渠道，提供全球最低的成本价。”
“但作为交换，你们的硬件生产命脉将和我们紧密绑定。”
拉奇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对于他这个硬件发烧友而言，没有什么比一个稳定可靠的量产伙伴更重要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平台捆绑。”
陈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CEO艾瑞比的身上。
“我们都知道VR的未来一定在移动端。”
“所以我的第三个条款是：自投资协议生效起，未来三年内，Oculus在移动端的硬件与软件生态，橙子科技拥有全球范围内的独家合作权。”
“这意味着你们不能也不会再和三星、HTC、谷歌等任何其他安卓手机或系统厂商，进行任何形式的移动VR合作。”
“在移动端，我们，是你们唯一的，窗口。”
这个条款，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艾瑞比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背后那近乎于垄断的恐怖前景。
陈诺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标准的条款。
“最后，作为A轮的领投方和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橙子资本需要在贵公司的董事会中拥有一个席位。”
当陈诺说完这四个条款时，车库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震惊于报价的高昂。
而是震惊于这四个条款背后那张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巨大的战略网络。
艾瑞比这位精明的CEO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了十几岁的东方青年，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风险投资人。
他面对的是一个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也更清楚他们未来道路的战略家。
陈诺的报价，根本不是“天价”。
他是在用一千万美金作为入场券，然后用他整个帝国的资源作为武器，进行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围魏救赵。
他付出现金，换来的却是：盘古引擎的未来生态位、橙子供应链的业务闭环、橙子手机未来三年的独家技术壁垒、以及对一家未来科技巨头的战略话语权。
这笔生意，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