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你说分辨率低？这不是问题。摩尔定律会解决这个问题。三年之内，2K分辨率的手机屏幕，就会成为，市场主流。而那，将会极大改善VR设备的纱窗效应。”
“你说延迟高有晕动症？这也不是问题。这本质上是一个，图形渲染和算法优化的问题。而我们在上海，正好有一个全世界最顶级的图形引擎团队，在等着解决这个问题。盘古引擎天生就是为VR而准备的一把利器。”
“你说，内容生态是零？这恰恰才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陈诺停下了脚步，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让林斌和萧良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你们看到的，是一款游戏外设。”
“而我看到的，是下一代的计算平台！”
“想象一下，我们未来的微信，不再是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进行视频通话。而是让远隔千里的家人，可以置身于同一个虚拟的客厅里，面对面地交谈。”
“想象一下，我们未来的小红书和京东，不再是浏览一张张平面的商品图片。而是让用户可以将一件虚拟的衣服直接穿在自己身上，将一个虚拟的沙发直接摆在自己的客厅里！”
“智能手机，让我们用手指去触控数字世界。”
“而这个东西，”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头盔，“它将让我们整个身体，整个灵魂，去走进那个数字世界。”
“它不是智能手机的一个配件。”
“它可能是智能手机的继承者！”
林斌和萧良，被陈诺这番充满了颠覆性的，对未来的终极构想给说服了。
陈诺没有再给他们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他立刻拿起了电话。
他先是拨给了林斌的助理。
“帮我取消明天上午和KPCB（凯鹏华盈）的所有会谈。”
林斌，大惊失色：“陈诺！那可是KPCB！我们花了几个星期才约到的！”
陈诺挂断电话，看着他。
“当你已经发现了通往新世界的那艘船的设计图纸时。”
“再去和旧世界的那些国王们开会，已经是一种时间的浪费了。”
他又转向了萧良。
“现在轮到你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发邮件，打电话，甚至是去人肉搜索。”
“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得到这个帕尔默拉奇的所有联系方式，和他的车库的具体地址。”
“我要立刻见到他。”
第299章 魔法的雏形
第二天，上午。
一辆租来的福特探险者，行驶在南加州那洒满了阳光的高速公路上。
萧良用他那无与伦比的社交网络渗透能力，真的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就搞到了拉奇的全部信息。
陈诺放弃了原定在硅谷的所有行程。
他们连夜驱车数百公里，从北加州来到了南加州。
最终。
汽车根据导航，驶入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产阶级郊区。
停在了一栋同样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独立住宅的门口。
房子的侧面，是一扇白色的车库卷帘门。
门上甚至还有几处磕碰和掉漆的痕迹。
他走下车。
抬起手在那扇班驳的白色车库卷帘门旁的侧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了模糊的、像是游戏音效和摇滚乐混合的声音，但很快就停止了。
片刻后，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随即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带着些许警惕和社交恐惧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出头的白人男孩，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他穿着一件印着游戏《塞尔达传说》里三角力量标志的T恤，一条沙滩裤，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西装革履的亚洲男人，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溢了出来。
“呃……你们找谁？”他问道。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陈诺和林斌，都还在思考，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商业语言，来作为开场白。
但萧良，却在看清对方T恤上那个标志的瞬间，眼睛一亮。
他那套在深城跟各路人马称兄道弟的“社交牛逼症”，立刻就犯了。
“嘿，哥们！”萧良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灿烂笑容。
然后，他用手指比划出了一个三角的形状，指了指拉奇的T恤，又指了指自己，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勇气三角之力与你同在。”
那个叫帕尔默拉奇的男孩愣住了。
随即，他那张充满了警惕和内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哇！你也是塞尔达的粉丝？”
他彻底打开了门，那种属于技术宅之间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而瞬间建立起来的信任感，冲散了所有的陌生和尴尬。
“那当然！”萧良开始用他那夹杂着游戏名词和动漫梗的“中式英语”和拉奇热烈地交流了起来，“《时之笛》是我的最爱！还有你在Kickstarter上的那个项目，哥们，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项目，那是一件艺术品！那就是现实里的NerveGear（刀剑神域中的精神联动装置）啊！”
“NerveGear”这个词显然再次精准地击中了拉奇的内心。
“我的天！你也看过《刀剑神域》？”他看萧良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快进来！快请进！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批知道NerveGear是什么的投资人！”
陈诺和林斌跟在后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们准备了一整套关于市场、技术和未来的商业说辞，结果却比不上萧良一句游戏宅之间才能听懂的“黑话”。
……
车库里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焊锡和隔夜披萨混合的奇特味道。
几张简陋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型号的透镜、线路板、传感器和一团乱麻般的数据线。
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工作台摆在角落。
整个空间看起来不像是家即将改变世界的科技公司，更像一个被技术宅男当成了终极乐高乐园的私人领地。
帕尔默拉奇在这里却如鱼得水。
他完全没有了刚才在门口时的腼腆和内向，像一个急于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从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台在视频里出现过的DK1原型机。
当林斌近距离地看到这台所谓的“革命性设备”时，他这位见惯了微软研究院里各种黑科技的顶尖工程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实在是太粗糙了，粗糙到近乎于简陋。
黑色的滑雪镜镜框上还残留着被强行剥离的品牌logo的痕迹，那块据说是从中国淘来的5.6英寸的手机屏幕被几根扎带和大量的黑色胶带歪歪扭扭地固定在了镜框上。
两块凸透镜看起来也像是从某个老式望远镜上拆下来的。
整个设备都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危险气息。
“来，试试看！”拉奇却对此浑然不觉，他将头盔递给了被他视为“知己”的萧良。
萧良第一个戴上了头盔。
拉奇在电脑上熟练地加载了那个作为Demo的《毁灭战士3》。
几分钟后，萧良摘下了头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感觉怎么样？”拉奇期待地问道。
“很酷。”萧良有些艰难地说道，“就是有点晕，感觉像是喝了两瓶假的伏特加。”
接下来是林斌。
作为一名严谨的工程师，他在体验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分析和评判的心态。
仅仅一分钟后他就摘下了头盔，给出了自己的专业结论。
“帕尔默，”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内容却很残酷，“你的想法非常有创造力。但是你的产品在技术上还存在几个致命的问题。首先是分辨率，纱窗效应太严重了，这会极大地破坏沉浸感。其次是延迟，我估计从头部追踪到画面显示的延迟至少在五十毫秒以上，这个数字是导致眩晕的罪魁祸首。最后是内容，除了这些需要破解才能运行的老游戏，你并没有为这个设备提供任何原生的内容。”
“所以……”他做出了和之前在酒店里一样的判断，“它是一个非常酷的玩具。但离一个成熟的商业产品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拉奇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显然已经从无数的VC那里听到过太多次类似的判词了。
车库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
最后是陈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拉奇手中接过了那台已经被林斌宣判了“死刑”的原型机。
他戴上了头盔。
他也看到了林斌所说的那些粗糙的像素点，他也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微微不适的画面延迟。
但他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像一个玩家一样去体验游戏，也没有像一个工程师一样去分析缺陷。
他像一个第一次获得身体的灵魂一样，开始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好奇心，去探索那个全新的虚拟世界。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游戏里的那双脚。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个由数据构成的冰冷的天花板。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触摸着那面由贴图构成的粗糙的墙壁。
他在那个狭小的虚拟空间里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五分钟。
当他最终摘下头盔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体验者的兴奋或者不适，只有一种属于思想者的极致的专注。
他看懂了，他彻底看懂了拉奇在视频里所说的那个名为临在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可以欺骗你的大脑、扭曲你的感知，让你从灵魂深处相信你正身处于另一个世界的恐怖的魔法。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林斌的评判而显得有些沮丧的光脚小子，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问题。
“帕尔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