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厅。
……
当晚，酒店总统套房内。
陈诺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国内研发团队的远程视频会议，详细讨论了“昆仑EDA”下一阶段的优化方向。
他甚至没有去主动关心史密斯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知道，那是必然的结果。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台经过最高等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邮件没有标题。
正文也只有一句话。
“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时间地点，由您来定。S”
陈诺看着那封邮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淌下去。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单词的回复。
“Tomorrow.”
发送。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被轻轻地推响了。
而它倒下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将听得见。
第329章 暴君的‘毕业’答卷
万里之外的硅谷，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正在陈诺无声的指令下，带着命运的惯性，缓缓倾倒。
而在大洋彼岸，那间被命名为“昆仑一号”，承载着无数期望的实验室内，另一场决定生死的“大考”，也拉开了帷幕。
这里的空气，仿佛已经被高度压缩，粘稠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金属质感。
整个实验室，就像一艘在万米深海中极限潜航的战术核潜艇，早已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信息联络，只为了那个惟一的目标。
而这艘潜艇的绝对舰长林望道，正如同幽灵般，在各个工位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就是实验室里，所有人又敬又怕的“技术暴君”。
他走到一个双眼通红的年轻工程师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段复杂的代码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名工程师先是一愣，随即死死地盯着那三个位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极度羞愧混杂的表情，几乎是颤抖着，将那段他调试了整整一天的代码，删掉重写。
林望道没有看他一眼，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第九十六行，这个冗余变量，删掉。它会在并行计算时，产生千分之三的性能损耗，对于‘昆仑’而言，这是不可容忍的瑕疵。”
“B组的逻辑验证模型，推倒重来。你们的思路，从根子上就错了。我只给你们六个小时拿出新的方案，或者滚出我的实验室。”
“C组，数据接口的封装协议，过于臃肿，重写。我要的是极致，不是‘堪用’。”
他的话，永远那么少，那么冷，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下去，就能精准地切中所有问题的要害，不留一丝情面。
没有人敢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对的。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越时代的人形超算，所有复杂的代码和逻辑，在他眼中，都如同孩童般简单明了。
在对他近乎变态的严苛标准感到恐惧的同时，所有人的内心深处，又对他怀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追随天才的崇拜。
此刻，林望道走到了实验室的中央。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整个空间，瞬间鸦雀无声。
“V1.0核心算法，已经完成最后的编译。”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无比憔悴，却都燃烧着火焰的脸庞。
“现在，开始最终的‘毕业’答卷。”
他指向了那条，连接着清华超算中心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加密数据专线。
“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全体人员，进入72小时极限压力测试阶段。我们将把V1.0算法，投入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全性能仿真测试中。这不仅是对算法的考验，也是对你们每一个人的考验。”
“这次测试，”林望道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将决定我们过去所有的努力，是成为震惊世界的‘神迹’，还是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没有中间选项。”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实验室，这台早已上紧了所有发条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了最疯狂的高速运转状态！
……
时间，在极限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三天……
实验室里早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有屏幕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苍白而坚毅的脸。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工程师，因为连续工作超过五十个小时，趴在键盘上昏睡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就被旁边路过的组长，用一罐冰得刺骨的能量饮料贴在脖子上，激得一个哆嗦，瞬间惊醒，通红着双眼，又立刻投入到了数据的监控之中。
在测试进行到第48个小时，算法的最后一个关键节点，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致命BUG，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B组和D组的成员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判断，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推演的公式，却都走进了死胡同。
最终，还是林望道，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整整三个小时。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全新的解决方案，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近乎于神奇的思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绕过了那道天堑，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在这场极限的考验中，团队的潜力被压榨到了极限，同样被锤炼出的，还有那种可以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战友般的情谊。
而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特殊的身影。
清华大学“探索者”科学计算中心的主任，李国章教授。
作为合作方，他有权全程监督这次测试。
一开始，他是抱着一种审视和挑剔的目光来看待这群年轻人的。
在他看来，这群被资本催熟的团队，行事风格过于野蛮，缺乏学术研究应有的严谨和从容。
他看着他们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子，看着他们在白板上狂放不羁的涂抹，这位治学严谨的老教授，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摇头。
但，三天下来，他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他看到了这群年轻人眼中那种对技术最纯粹的渴望与执着。
他看到了他们在面对世界级难题时所爆发出的惊人的创造力。
他甚至看到，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候，两个工程师几乎要打起来，但当BUG解决之后，两人又像没事人一样，互相递上一罐咖啡，勾肩搭背地去讨论下一个问题。
这种纯粹，是他，在如今越来越功利化的学术圈里，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林望道。
他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如此庞大而复杂的体系结构，用一种近乎于“艺术”的方式，完美地捏合在一起。
那套被林望道称为颠覆性的架构，在他这个浸淫了体系结构领域一辈子的老学究看来，简直就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鬼斧神工！
许多设计，完全违背了他过去几十年的教科书认知，却又在逻辑上，自洽得无懈可击！
渐渐地，他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期待。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为他们，捏一把汗。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由疯子和天才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东西，究竟能不能，颠覆这个世界。
……
72小时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分钟。
实验室里，所有的工作都停了下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了，争论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站起身，目光死死地汇聚在中央那块最大的、显示着总进度的屏幕上。
[仿真进度：99.9%]
进度条仿佛被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有人在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有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仿佛在祈祷。
林望道就站在屏幕的正前方，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反映着进度条那催魂夺魄的微光。
终于！
进度条跳到了100%！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巨大的提示框！
[SIMULATION COMPLETE]
[仿真完成]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实验室，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性能裁决。
下一秒。
详细的性能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了整个屏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最顶端，那个最核心的关键指标！
[性能效率：达到理论峰值的103.7%]
百分之一百零三点七！
这个数字，像一颗引爆了整个宇宙的超新星，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死一般的寂静，仅仅持续了0.5秒。
随即！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卧槽！！百分之一百零三点七！！我们打破了理论值！！！”
“赢了！！！我们赢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掀翻了整个实验室的屋顶！积压了数月的疲惫、压力、委屈、期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年轻的工程师们相拥在一起，疯狂地跳着、吼着！有人甚至喜极而泣，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整个实验室都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欢乐的海洋！
角落里，李国章教授使劲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闪发光的“103.7%”，又看了看那群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