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那条不归路。
他发动汽车，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高速公路上开着。
最终，他将车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公共图书馆的停车场里。
他拿出一台全新的、从未在任何场合使用过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图书馆的公共网络，然后按照陈诺的人给他的那个复杂得如同军事密码的流程，经过七层加密和跳转，最终将一个音频文件上传到了一个匿名的云端服务器上。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电脑和那支钢笔一起扔进了路边的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
然后，驾车逃离。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陈诺那间位于庄园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一台连接着特殊卫星网络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一个加密文件接收完毕。
陈诺的首席助理立刻开始进行解密。
几分钟后，一段清晰的音频从音箱里流淌了出来。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要对他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专利绞杀战’！”
马库斯霍克那充满了傲慢与杀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陈诺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他听着那群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是如何像一群街头的黑帮一样密谋着每一个阴险的细节。
从德国的禁售令，到德州的巨额赔偿，再到利用专利流氓骚扰供应链……
一个完整的、立体化的作战蓝图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首席助理的脸色越听越凝重。
而陈诺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音频播放完毕，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那位已经忧心忡忡的助理。
“通知法务部和战略部的核心成员，一个小时后，召开线上会议。”
陈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万物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他们已经把通往自己坟墓的设计图纸亲手交给了我们。”
“现在，轮到我们去帮他们把这个坟墓挖好了。”
第332章 请君入瓮
位于庄园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那场决定了艾伦史密斯命运的密会早已结束。
但另一场跨越了万里之遥的“战争会议”，才刚刚进入高潮。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被分成了数个窗口，橙子科技在国内的核心高管几乎全员在线。
首席助理刚刚将那段来自溪流俱乐部的、充满了傲慢与恶意的录音播放完毕。
套房内安静如鸡。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屏幕上，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才脸上，都凝固着不同的表情。
首席技术官王梦秋的眼中，是冰冷的、如同在分析错误代码般的纯粹厌恶；法务负责人韩菁紧抿着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橙子资本的杨纯安，则缓缓地、无声地，摇了摇头。
良久，杨纯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忿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带着寒意的冷笑。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他看着屏幕上陈诺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把这份东西交给媒体，的确是最愚蠢的做法。因为媒体的曝光只能让他们‘受伤’，而这份录音，却能让我们彻底地‘杀死’他们。”
法务部的负责人韩菁，一位四十多岁、永远穿着一身得体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士，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属于顶尖律师的兴奋而又危险的光芒。
“老板，这份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它是我们在未来十年在全球范围内与这几家巨头进行博弈的最强‘核武器’。它足以让我们在任何谈判中都立于不败之地。”
首席技术官王梦秋则用她那一贯的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判断。
“他们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从技术封锁，到专利绞杀，再到舆论攻击。这是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而现在，我们拥有了他们完整的‘作战地图’。”
屏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才。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都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手中这份情报的恐怖分量。会议室里，气氛开始变得灼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他们在等待他们的统帅下达反击的命令。
陈诺就坐在屏幕的正中央。
他身后的落地窗外是硅谷璀璨的夜景，那万家灯火仿佛都成了他此刻的背景。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分析，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屏幕另一端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那是棋手在看到对手完全按照自己预设的陷阱落下关键一子时，才会露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你们都说对了。但是，只说对了一半。”
陈诺终于开口了。
“一份藏在手里的作战地图，的确能让我们不败。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要的，不是不败。”
“我要的，是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能坐回到牌桌上。”
他将那份由史密斯冒死传回的专利打击清单共享到了所有人的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如同死亡判决书般的专利列表，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韩菁，”陈诺第一个点名。
“在，老板。”韩菁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份清单，就是他们为我们准备好的断头台。但是，他们似乎忘了在行刑之前要先问问犯人愿不愿意把头伸进去。”
“现在，我命令，”陈诺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指令，“法务部立刻成立三个最高优先级的专项小组。”
“A组，破盾组。由你亲自带队。针对清单上所有计划在德国发起诉讼的核心专利，给我不计成本地在全球范围内寻找现有技术抗辩的证据！我要在他们发起攻击之前就让他们的矛从内部断掉！”
“B组，亮剑组。针对计划在德州发起诉讼的那些模糊的软件交互专利。立刻从我们自己的专利库中筛选出所有能与他们形成交叉侵权的专利！他们不是喜欢玩赔偿金的游戏吗？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更大的。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C组，猎犬组。针对大卫陈提出的那个专利流氓战术。我授权你动用橙子资本的资源，立刻联系全球最好的私家侦探和商业调查公司。我要在他们那些所谓的离岸公司注册下来之前就把他们的股权结构、资金来源、实际控制人查个底朝天！我要让他们所谓的黑手套变成一双双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的血手！”
韩菁听着陈诺这一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向战争部署，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镜片后的双眼里战意升腾！
“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她几乎是用一种立军令状的语气回答道。
“很好。”陈诺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一直沉默着的窗口。
那个窗口里是周红衣。
“老周，”陈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充满了杀意，“法律是文明人的游戏。但对付流氓，有时候需要用更直接的手段。”
“在，老板，有什么吩咐？”周红衣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知道轮到他这个非正常武器登场了。
“他们既然敢花钱去请影子这种生活在阴影里的生物，就说明他们自己也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
陈诺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人一旦习惯了走捷径，就很难再回到那条最艰难的大路上来。我不相信他们的技术研发会是一片纯洁的处女地。”
“影子留下的那条资金支付的痕迹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我现在要你顺着这根线头给我摸进去。我不需要你去破坏他们的系统，也不需要你去窃取他们的核心机密。”
陈诺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样东西。”
“一张收据。”
“一张能证明他们联盟中有任何一家公司在自己的商业化产品里使用了偷来的、买来的、或者任何见不得光的黑产代码的铁证！”
周红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老板，这个活儿我喜欢。”他笑道，“他们的防火墙或许能挡住商业间谍，但是绝对挡不住一个知道他们在哪家银行开了黑账户的稽查员。”
“给你最高权限。”陈诺淡淡地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法律的阳谋与技术的暗战，两柄最锋利的剑已经同时出鞘。
但是，这还不够。
陈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市场部和研发部的负责人身上。
“所有的防御和反击都只是被动的。真正的战争要由我们来选择战场和开战的时间。”
“我们手机的下一代的系统更新什么时候可以推送？”陈诺问道。
“报告老板，按照计划，还有三周。”研发负责人立刻回答。
“太慢了。”陈诺摇了摇头，“市场部、公关部，立刻对外放出风声。就说为了回馈广大用户的热情，我们将在下周提前推送一次重大的‘功能性’更新。”
市场负责人有些不解：“老板，我们并没有准备什么重大的功能啊……”
“现在就有了。”陈诺看向研发负责人。
“我要你们在这次更新里加入一个全新的‘AI人像光影重构’的拍照功能。”
随即，陈诺用几句极其精炼的语言描述了这个功能的核心算法和实现逻辑。
研发负责人听完后眼睛一亮，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功能的巨大价值！
但是，市场负责人却听得冷汗直流！
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陈诺所描述的这个功能虽然在技术实现上与CoreTech公司去年申请的一项名为“智能光照环境模拟”的软件专利完全不同，但是在最终呈现的效果和可以用来宣传的‘噱头’上却有着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老板！”市场负责人失声道，“这……这不是主动往他们的枪口上撞吗？！马库斯霍克那个疯子绝对会抓住这一点立刻就对我们发起诉讼的！”
“没错。”
陈诺看着他，再次露出了那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寒的笑容。
“我就是要让他来告我。”
“我就是要把这块最肥美的肉亲自吊在他的嘴边。让他闻得到、看得到，就是吃不到。”
“我们所有的准备都需要时间。而让敌人主动掉进一个我们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里，就是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的最好方式。”
“这，叫请君入瓮。”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最初的愤怒、担忧与不解，此刻都汇聚成了一种情绪。
那是对陈诺这种将整个世界都当成棋盘，将所有强大的敌人都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战略所产生的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完全明白了。
陈诺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防守反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