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艾伦史密斯这条线,稳了。
“很好,”陈诺放下了水杯,“为了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我想我现在就需要第一个‘市场动态’。”
他不会给史密斯任何反悔和思考的余地。他要让这颗棋子在落下的瞬间就立刻发挥作用。
“你们联盟因为这次‘专利战’的失败,应该很快就会有一次紧急的碰头会吧?我对这次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可能的与会人员名单,很感兴趣。”
史密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
交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将一串他本该烂在肚子里的信息说了出来。
“后天,上午十点。在……在硅谷,溪流俱乐部的,三号高尔夫球场。核心成员,都会到。”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陈诺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百元美钞,轻轻地压在了史密斯那杯未动的酒杯下。
“合作愉快,史密斯先生。”
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远的商业腔调。
“我相信,你为你自己和OmniCorp,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这个昏暗的雪茄吧。
只留下艾伦史密斯一个人瘫坐在那张高级的皮革沙发上。
他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为自己戴上了一副永远也无法挣脱的镣铐。
他走进这家酒店时,还是一位上市公司的CEO。
而走出去时,将只是陈诺的一枚棋子。
第331章 泄密的作战计划
后天,上午。
硅谷,圣克拉拉山麓,溪流俱乐部(Creekwood Club)。
这里是科技权贵们的私密后花园。
与那些向公众开放的顶级高尔夫球场不同,溪流俱乐部实行着极为严苛的会员推荐制,每一位能踏入这里的,都是执掌着千亿美金市值的行业巨擘。
修剪得如同绿色天鹅绒般的草坪,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晃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慵懒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味道。远处,自动喷灌系统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彩虹,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仿佛世间的一切纷争与丑恶,都与此地绝缘。
艾伦史密斯就坐在这片宁静的中央。
他坐在俱乐部露天茶座的白色藤椅上,面前是一杯早已没有了冰块的柠檬茶。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价格不菲的运动休闲装,努力想让自己融入这片属于胜利者的氛围里。
但他失败了。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剧烈风暴。
每一次有侍者端着银盘从他身边走过,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紧张一下。
每一次有其他会员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他都感觉对方的笑容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的身体坐在这里,但他的灵魂却仿佛被囚禁在两天前那个昏暗的酒店雪茄吧里。陈诺那平静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尤其是那句关于他女儿的话。
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给他戴上的最沉重的一副镣铐。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圆柱体。
那是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万宝龙钢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支笔的内部已经被陈诺的人在昨天夜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彻底掏空,换上了一套世界上最顶级的微型拾音和存储设备。
这支笔此刻在他的口袋里感觉不像是一支笔。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烙印着他背叛者的身份。
它又像一颗已经拉开引信的炸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某个愚蠢的失误而将自己和整个家族炸得粉身碎骨。
“艾伦,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一个宏亮而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史密斯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他几乎是弹跳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僵硬的笑容。
“马……马库斯,你来了。”
来人正是CoreTech的CEO,马库斯霍克。
一个在业内以“好斗”和“傲慢”著称的强硬派人物。
他身材高大,皮肤是常年打高尔夫晒出的古铜色,眼神充满了食肉动物般的侵略性。
他也是“绞杀联盟”中最激进的主战派。
“当然要来,”霍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史密斯的对面,拿过他的那杯柠檬茶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喝点带劲的。艾伦,你还是这么软弱。”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视。
史密斯只能尴尬地笑着,不敢反驳。
很快,Pyramid的首席战略官大卫陈,以及另一家软件巨头的CEO罗伯特万斯也相继抵达。他们就是“绞杀联盟”的四位核心决策者。
几人在简单的寒暄之后,由霍克直奔主题。
“那场该死的专利诉讼,我们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霍克用球杆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那个姓陈的小子就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每一步棋一样,我们的法务部在他的反击面前简直就像一群业余爱好者!”
“这说明我们都低估了他。”大卫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眼神如同狐狸般精明而内敛,“他的准备太充分了。这不像是一次临时的商业反击,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所以我今天的提议是,升级战争!”霍克眼中闪烁着凶光,“既然常规的打法弄不死他,那我们就用非常规的打法!”
他示意侍者这里不需要服务了,然后带领着众人走进了一间早已预定好的、拥有最高等级安保和隔音措施的私人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史密斯跟在最后面,当大门在他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他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审判开始了。
而他将是这场审判中最可耻的记录员。
……
会议室内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俱乐部最引以为傲的十八号果岭,风景如画。
但室内的气氛却冰冷得如同屠宰场。
史密斯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他悄悄地将那支特殊的钢笔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很自然地和自己的手机、钱包一起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他甚至还拧开笔帽,在一张白纸上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以掩饰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一下笔夹上那个比灰尘还不起眼的微型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色光芒,然后熄灭。
录音已经开始。
“我的计划很简单。”霍克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开门见山,“我们要对他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专利绞杀战’!”
“上一次我们只是小打小闹。这一次我要动用我们四家公司所有相关的交叉专利,组成一个庞大的‘专利池’!从欧洲到美国,再到亚洲,在全球至少十个国家和地区同时对他发起诉讼!”
他在屏幕上放出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十几个红点。
“我们不以打赢为唯一目的!”霍克的语气充满了森然的寒意,“我们要的是过程!是无穷无尽的法律流程!是让他把从市场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扔进律师费这个无底洞里!是让他的每一款新产品在发布之前都面临着被全球禁售的巨大风险!”
“我要拖垮他!耗死他!”
罗伯特万斯,那个务实的软件巨头CEO,皱了皱眉:“马库斯,这个计划听上去很解气。但是成本呢?这样规模的全球诉讼,我们每年至少也要投入数亿美金的法律费用。”
“数亿美金去弄死一个未来价值数万亿的对手,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霍克不屑地反问道。
此时,一直沉默的大卫陈开口了。
“马库斯的战略方向我同意,但是在战术上可以更精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了屏幕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我们不需要全面开花,要集中优势兵力攻击要害。”
“第一站,德国。”他的手指点在了慕尼黑,“德国的法院以效率高、并且倾向于判决‘销售禁令’而著称。我们用我们最有把握的几项核心专利,在这里打掉他的欧洲市场。”
“第二站,美国,德州东区。”他又指向了那个所有科技公司都闻之色变的专利流氓天堂,“这里的陪审团出了名的同情专利持有者。我们用一些相对模糊的软件交互专利,在这里申请天价赔偿,专门恶心他,消耗他的精力。”
“同时,”大卫陈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我们可以成立几家离岸的专利运营公司(NPE),也就是俗称的专利流氓。把一些不方便我们亲自出手的专利转让给它们,让它们去橙子科技的供应链上到处点火。今天告一下他的屏幕供应商,明天告一下他的芯片代工厂。让他后院起火,永无宁日。”
一番话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如果说霍克的计划是狂轰滥炸,那么大卫陈的补充就是精准打击。
两者结合将是一张天罗地网。
史密斯坐在角落里只感觉手脚冰凉。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了对计划的赞同与兴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在疯狂地下沉。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群平日里在媒体面前风度翩翩的科技领袖,当他们关起门来露出獠牙时,是何等的冷酷与残忍。
“艾伦,你的意见呢?”
霍克突然将矛头转向了他。
史密斯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三双锐利的眼睛都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我……”他的喉咙一阵干涩,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意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完全同意马库斯和戴维的计划。OmniCorp会全力配合!”
霍克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轻视却更浓了。
在他看来,史密斯永远都只是一个没有主见的跟屁虫。
……
会议在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时间表后终于结束了。
霍克和大卫陈相约去打一场球,庆祝联盟再次达成共识。
史密斯用一个“下午还有董事会”的蹩脚借口,第一个逃离了那个让他快要窒息的会议室。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那辆停在停车场角落的防弹奔驰里。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瘫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感觉自己刚刚仿佛在刀尖上跳了一支舞。
巨大的解脱感和更巨大的自我厌恶同时涌上了心头。
他看着那支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钢笔,眼神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