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他们那边已经完成了7纳米工艺的适配设计，但是，”产品经理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中芯国际那边7纳米的良率还在爬坡，距离大规模量产至少还需要半年。”
半年。
半年后高通的下一代芯片恐怕又要发布了。
他们将永远处在追赶的循环中。
“B计划呢？”沈炜又问。
“……联发科那边已经送来了他们下一代中端芯片‘Helio X30’的样片，性能大概是骁龙820的80%，功耗控制得不错。我们的团队已经在做适配了。”
沈炜点了点头。
他看着手中那台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上市的、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影像之眼工程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拒绝高通、选择橙子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
橙子科技总部，涡轮计划核心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CTO王梦秋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白板上是“橙芯3.0”的底层架构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和注释。
她的面前坐着从公司各个部门抽调来的最顶尖的五十名软件工程师。
“……各位，”王梦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冰冷之下所隐藏的疲惫，“过去三个月我们重构了‘橙子OS’的图形驱动栈，优化了CPU的大小核调度算法，并且为前台应用开发了一套全新的动态资源模型。”
“最终的结果，”她在屏幕上放出了一份测试报告，“在不增加任何额外功耗的情况下，我们将远航者1号的系统综合性能提升了7.8%。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实验室里却没有任何人为此感到兴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7.8%这个数字在三星新旗舰那25%的巨大硬件优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我们遇到了瓶颈。”王梦秋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榨干了现有硬件的每一丝潜力，常规的软件优化已经走到了尽头。”
“唯一的突破口，”她在屏幕上放出了一个全新的技术名词，“在于我们能否在图形渲染这个最耗费资源的环节实现颠覆性的创新。”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实时AI超分辨率。”
“简单来说，就是让GPU以720P的低分辨率进行画面渲染，然后通过AI算法实时地将画面重建为接近原生2K的高清画质。”
“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功耗降低一半以上的同时获得几乎无损的画质体验！这将彻底抹平我们与对手的硬件差距！”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台下一位来自图形部门的资深工程师就忍不住站了起来。
“王总，恕我直言，这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实时超分辨率对算法的要求太高了！以橙芯3的NPU算力根本不可能在16毫秒内（60帧）完成一帧2K画面的重建！延迟会高到无法接受！”
“没错！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算法！最快的也需要80毫秒！这只能用在静态图片上，根本不可能用在游戏里！”另一位AI算法专家也痛苦地补充道。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望道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参加这场会议，但这三个月他作为涡轮计划的技术顾问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进展。
他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看着上面那已经被王梦秋团队优化到极致的系统架构图，久久不语。
“你们都走错了方向。”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让实验室里的沉闷瞬间被劈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在试图用通用算法去解决一个特定问题。”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全新的架构框图，“你们想教AI画出一幅好画，所以你们给了它成千上万张不同风格的梵高、莫奈……”
“但是你们忘了我们自己的手里就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他看向了也被他叫来的盘古工作室负责人蔡浩宇。
“蔡浩宇，”林望道命令道，“从现在起，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为我提供海量的成对的训练数据。”
“《盘古：觉醒》里每一个场景、每一个角色、每一个光影效果，都给我同时渲染出两个版本：一个是720P的低分辨率版本；一个是2K的、开启了所有光线追踪特效的版本。”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王梦秋手下那群已经目瞪口呆的AI算法专家，“你们所有人的任务都变了。”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去教AI画画，你们是要训练一个专门的神经网络模型，让它只学习一件事。”
“如何将盘古引擎渲染出的低分辨率图像完美地还原成它本该有的那个最高清的样子。”
“我们不是在做通用的超分辨率。”林望道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的构想，“我们是在为盘古训练一个专属的灵魂画师！”
“而这个模型将被深度集成进橙芯3的NPU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
一场由林望道亲自操刀的软件算法革命在实验室里点燃了。
蔡浩宇的盘古团队与林望道的芯片团队这两个原本分属不同领域的王牌第一次实现了深度联手。
海量的图形数据从盘古工作室的服务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AI训练集群中。
林望道更是展现了他那跨越了硬件与软件的恐怖实力。
他亲自上手编写和优化着神经网络模型的底层算子，将其与“橙芯3”的NPU架构进行着原子级别的精妙配合。
一个月后，深夜，实验室里。
当最新版本的AI模型被烧录进远航者1号的工程样机后，蔡浩宇亲自打开了《盘古：觉醒》的720P渲染模式。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被命名为Turbo的开关。
屏幕上那原本略显模糊的720P画面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0.1秒内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锐利！
那画质与原生2K的画面几乎毫无差异！
而屏幕右上角那代表着整机功耗的数字却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数值上！
8.5瓦！只有原生2K渲染时不到一半的功耗！
成功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数月之久的疯狂的欢呼！
王梦秋看着那魔法般的画面，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微笑。
林望道则只是平静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陈诺的号码。
“老板。”
“涡轮的引擎……”
“已经准备就绪。”
第376章 旧瓶装新酒
三星Galaxy S7发布一个月后，在全球市场高歌猛进。
“远航者1号”的销量则应声下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橙子科技将继续装死时，他们向全球所有的远航者1号用户推送了一次版本号为OS 3.5的系统大更新。
更新日志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全新的‘Turbo’性能引擎，现已加入。”
这个举动被外界媒体普遍嘲讽为“一次绝望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福布斯》的科技评论员写道：“面对25%的巨大硬件差距，橙子科技选择用一个听起来很唬人的‘软件补钉’来应对。这就像试图给一辆拖拉机装上F1赛车的尾翼，除了看起来更可笑之外，毫无用处。”
……
德州，奥斯汀，大卫李的实验室。
他看着自己邮箱里，那封来自橙子科技公关部门的、措辞谦卑的邮件，邮件里只是要求他，能抽空体验一下这次更新。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
他知道，这封邮件背后，是陈诺的亲自授意。
他更好奇的是，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下，陈诺，这个他唯一看不透的东方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打开了自己的直播软件，没有进行任何预告，直接开启了全球直播。
然后，他将直播间的标题，改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与终结意味的名字。
《最后的“体面”？远航者1号对决三星S7（最终回）》
这个标题，瞬间吸引了全球所有科技爱好者的目光。
短短十分钟内，他的棱镜和YouTube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一百万人。
所有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涌了进来，等待着他宣判远航者1号的最终死刑。
直播间的聊天区，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言论。
“来了来了！公开处刑现场！”
“大卫，下手轻点，别把橙子的粉丝们说哭了。”
“一个软件更新就想挑战25%的硬件差距？陈诺是疯了吗？”
……
大卫李没有理会聊天区的喧嚣。
他将一台刚刚更新到OS 3.5的远航者1号，和一台全新的三星Galaxy S7，并排固定在了专业的测试支架上。
两台手机的画面，被同时投射到了直播屏幕的两侧。
“好了，各位，欢迎来到‘硬核拆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客观，“今天，我们不拆解，只测试。应橙子科技的邀请，我们来看一看，这个所谓的‘Turbo’性能引擎，究竟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个笑话。”
他首先打开了专业的跑分软件。
“第一项，常规性能测试。”
测试开始，两条进度条在屏幕上飞速前进。
结果，毫无悬念。
三星S7的最终得分，185，421分。
“远航者1号”的得分，169，855分。
“OK，”大卫李指着屏幕上的数字，“我们可以看到，在系统更新后，远航者1号的综合性能，确实有大约15%的提升，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软件优化成就。但是，它与三星S7之间，依旧存在着，大约10%的硬件性能差距。”
聊天区里，嘲讽声四起。
“哈哈哈！果然是笑话！差了10%还敢拿出来比？”
“橙子科技尽力了，大家别骂了。（狗头）”
……
“常规测试结束。”大卫李关掉了跑分软件，“现在，让我们进入真正的战场。”
他，同时，在两台手机上，点开了那个，燃烧着火焰的“盘古”图标。
《盘古：觉醒》
“两台手机，都将以2K分辨率、最高画质，连续运行《盘古：觉醒》三十分钟，我们将全程监控它们的‘核心频率’、‘机身温度’和‘性能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