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omeOS？这不就是十年前他们失败过的那个上网本计划吗？一个美化过的浏览器而已。没有应用生态根本毫无威胁。”
陈诺没有说话。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对。
佩奇不是一个会重复失败的人。
他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佩奇在展示完ChromeOS那简洁的界面后，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的话。
“当然，一个伟大的系统需要伟大的合作伙伴。”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迎来了一位历史性的盟友……”
他转过身指向大屏幕。屏幕上谷歌的LOGO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蓝色标志。
微软！
微软的现任CEO萨提亚纳德拉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了屏幕上。
“微软与谷歌宣布达成世纪和解！”
“微软旗下最核心的生产力工具Microsoft Office 365将以云端优化的形式完美适配ChromeOS！”
“轰！”
陈诺的会议室里，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的杨纯安猛地抬起了头！
雷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梦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不可能！”雷军失声道，“微软……怎么会和谷歌联手？！他们在桌面端是死敌！”
“不，他们不是死敌了。”陈诺的声音很沉，他已经明白了佩奇的全部计划，“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苹果。”
“还有我们。”
佩奇在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了最强大的系统和最强大的软件，我们还需要最普及的硬件！”
“谷歌将联合戴尔、惠普、联想等全球所有PC巨头，共同推出一系列搭载ChromeOS的笔记本电脑！”
“而它的价格，”佩奇公布了那个最致命的数字，“将从199美金起！”
……
这套“廉价硬件+云端系统+刚需软件”的组合拳精准地刺在了“橙子OS联邦”的绝对空白区生产力市场！
“……完了。”杨纯安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
“全球有数十亿的学生和轻办公用户，他们不需要盘古，也不需要橙联，他们只需要两样东西：一个便宜的笔记本和一个能写Word、做Excel的软件。”
“而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199美金的刺眼数字，“谷歌和微软联手把这个每年数千亿美金的市场给彻底垄断了。”
雷军的脸色也无比难看：“我们的远航者是娱乐设备，我们的棱镜魔盒是客厅设备，但是我们没有任何一款可以用来工作和学习的设备！”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然而就在谷歌和微软结盟的屠刀刚刚举起的同一周，另一位真正的巨头也亮出了他的獠牙。
苹果公司在周五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篇技术新闻稿。
标题言简意赅。
《苹果宣布Mac电脑将转向自主研发芯片》
这篇充满了技术术语的新闻稿在普通用户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但在陈诺的会议室里却引发了比谷歌发布会还要剧烈的地震！
王梦秋这位顶级的技术专家看着那篇新闻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他们也做到了。”
“他们宣布下一代MacBook将放弃英特尔，全面搭载他们自研的A系列芯片！”
“这意味着什么？”沈炜在视频那头焦急地问道。
“这意味着，”陈诺替王梦秋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冷静。
“这意味着三方战争的战火，已经正式从手机和客厅蔓延到了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所有的布局。
然后他画下了三个全新的战场。
“低端生产力市场”
谷歌+微软+戴尔+惠普+联想
“高端生产力市场”
苹果+自研A系列芯片+独占OS
“娱乐生态市场”
橙子OS联邦
陈诺看着白板上那被两大巨头，在生产力这个最庞大的基础盘上，彻底包围的橙子OS联邦。
他知道他虽然赢了娱乐，但在一个更宏大的战场上，他已经被两大巨头同时将死了。
第391章 昂贵的画布
几天后。
在橙子联盟的会议中，沈炜的示意助理将另一份报告共享到了主屏幕上。
“陈总，各位，”他收起了笑容，“在一个我们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战场上，我们可能正在输掉整整一代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来自印度和东南亚教育市场的采购报告。
“这是我们VIVO印度分部刚刚拿到的印度教育部下一财年的数字化校园采购定单。”
“总订单150万台笔记本电脑，中标的不是戴尔也不是惠普，是谷歌的Chromebook。中标价格199美金。”
“同时，”沈炜切换到下一页，“泰国、越南、印度尼西亚的教育部也在同一周公布了他们的采购计划，总计超过三百万台设备。中标者无一例外全是搭载了ChromeOS和云端Office 360的廉价笔记本。”
“谷歌和微软的联盟，”沈炜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用一个季度的时间就几乎拿下了整个亚洲70%的教育采购订单，陈总，这意味着这些国家未来十年的大学生和中学生他们的第一台生产力工具都将是谷歌和微软的，他们将在Office和谷歌云的生态里长大，他们会成为Office和谷歌云的忠实用户。”
这个消息让会议室里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明永也补充了来自商务市场的报告：“我们的渠道商同样在抱怨，我们的远航者和棱镜魔盒在娱乐和家庭场景无懈可击，但是用户一旦进入工作和学习场景就必须打开一台戴尔或者惠普的电脑去处理Excel和Word文档，我们的生态被割裂在了娱乐这个孤岛上。”
雷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作为硬件的负责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橙子OS联邦在生产力这个最庞大、最基础的市场上是一片空白。
而现在这个空白正在被两大旧神联手迅速填满。
“低端市场被谷歌-微软联盟用199美金的价格彻底垄断。”雷军的声音有些干涩，“而高端市场……”
他不用再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高端生产力市场，苹果刚刚发布的、搭载了自研M系列芯片的MacBook Pro凭借其恐怖的能效比已经成为了全球程序员和设计师的新宠，奠定了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我们被将死了。”沈炜做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总结。
橙子OS联邦被完美地包围了。
……
面对这个同时来自高端和低端生产力市场的双重失利，陈诺在内部会议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所有盟友和高管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立刻立项一个笔记本电脑项目？”雷军第一个试探着问道，“我们可以用橙芯的低功耗芯片去和Chromebook打价格战！”
“不行。”
杨纯安这位财神爷立刻站出来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在屏幕上调出了公司的财务模型。
“老板，各位。请看这里。”他指着那细密的表格，“我们的现金流刚刚因为涡轮计划的成功和远航者的热销才勉强恢复健康，但是昆仑和橙芯联盟的研发每天都在烧掉数以亿计的资金！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子弹去开辟一条全新的PC产线！更何况是去和谷歌、微软、戴尔、惠普、联想这一整个旧世界的PC联盟打一场我们最不擅长的价格战！这是自杀。”
杨纯安的结论冰冷而又坚决。
“价格战打不赢。”陈诺终于开口了，他同意了杨纯安的判断。
然后他看向雷军：“那么高端呢？”
雷军愣住了。
“老板，你的意思是……”
陈诺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擦掉了上面关于手机和客厅的所有布局。
他在白板的顶端画下了一个新的方块。“既然低端市场已经是一片焦土，那我们就去打高端。”
“我正式提议，”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成立盘古工作站项目组。我们要打造一款对标甚至超越苹果Mac Pro的专业创造力电脑，它将搭载我们橙芯H1的多芯片集群，它将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完美发挥盘古引擎全部潜力的终极硬件。”
……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的寂静的氛围中。
如果说刚才是绝望，那么现在就是荒谬。
“老板，这绝对不行！”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杨纯安。
他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他以为陈诺是在开玩笑。“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甚至顾不上职位上的礼仪，快步走到屏幕前调出了另一份关于全球PC市场的分析报告。“您看看这个！”他指着上面那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饼图角落，“这就是您说的高端工作站市场！苹果的Mac Pro一年才卖多少台？这是一个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市场！我们投入上百亿甚至数百亿的研发资金去抢一个每年可能全球总共都不到一百亿美金的市场？！”
“这在财务上是彻头彻尾的自杀！我们的现金流根本无法支撑这场面子战争！董事会绝对不可能通过这样的预算！”
杨纯安几乎是在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试图唤醒陈诺的理智。
陈诺没有说话。
他看向了唯一有可能在技术上支持他的雷军。
然而雷军这位硬件领域的王者在经过了长久的沉默后也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充满了技术上的无奈。“老板，”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我同意杨总的观点，这比财务问题更严重，这是品牌问题，我们没有品牌积淀。”
“在高端工作站领域用户只认两个牌子：苹果和惠普，他们买的不是性能，他们买的是稳定，是过去二十年在无数行业里积累下来的行业信任，我们造一台电脑贴上橙子的标卖三万美金？”
雷军停下了脚步看着陈诺，他的声音无比沉重：“工作室不会买，设计师不会买，工程师也不会买，没有人会把他们赖以生存的价值数百万美金的项目押在一个没有任何资历的新品牌上，老板，恕我直言，”雷军说出了最后的结论，“这是自杀。”
……
VIVO的沈炜和OPPO的陈明永在视频会议的那一头，全程目睹了这场橙子科技内部的争论。
他们一言不发，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担忧，不解，和深深的恐惧。
他们刚刚才把全副身家押注在橙芯联盟上，而现在这个联盟的盟主似乎正在做出一个最不理智的、即将拖着所有人一起沉没的决定。
会议室里压力达到了顶点。
陈诺这位一直以来几乎战无不胜的领导者，第一次同时遭到了他最信任的财务官杨纯安，和硬件统帅雷军的联手公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