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冷静。
异常的冷静。
他一直在听。
一直在想。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40%的折扣？
史蒂夫莫伦科夫……你当你是开慈善的？
高通是上市公司，你要对股东负责。
拉里佩奇许你补贴，但不会替你出这40%的血。
你敢给盟友40%的折扣，就意味着，你必须在另一个地方，把这40%的成本，省出来。
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省出来。
要怎么省？
芯片的成本，大头是研发，其次是流片。
流片成本，台积电卡在那，你省不了。
那就是……研发？
你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研发一款全新的、廉价的桌面芯片。
所以，你只会……用旧的架构！
你用了一个已有的、成熟的手机芯片架构，改了改，就搬上了桌面！
这样，研发成本几乎为零！
所以你才敢给40%的折扣！
但是……陈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为了省钱而“赶工”出来的芯片……
还是和谷歌这个数据巨头联手……
专门用在教育市场……
这里面，真的会干净吗？
史蒂夫莫伦科夫，你为了压低成本，该不会连固件代码都懒得清理，直接用了工程版的脏代码吧？
陈诺笑了。
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会议室里。
他笑了。
雷军、沈炜、杨纯安，都愣住了。
陈总……疯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笑？
陈诺抬起头，看向已经快绝望的雷军。
“别垂头丧气的。”
“马上去。”
陈诺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充满力量。“用尽一切办法，用最快的速度，不管是黑市，还是去截戴尔的工程车，给我搞几台高通‘火龙’的工程机来。”
雷军一愣。
“搞工程机干嘛？我们……还要跟进？”
“认输吗？总得算算，亏不死啊。”
陈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我们不去跟进。”
“我们去验验货。”
他转过身，又拨通了另一个内线。
电话接通了，是周红衣的声音。
“老周。”陈诺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也准备一下，带上你刚立功的隐私卫士扫描工具。”
“我怀疑，高通这40%的折扣……”
“是拿用户的隐私换的。”
……
高通的价格屠刀效果显著，立竿见影。
史蒂夫莫伦科夫那40%的战略折扣，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打入了戴尔和惠普的血管。
短短三天，搭载火龙芯片的廉价ChromeOS笔记本电脑，定单量呈爆炸式增长。
各大教育采购商、渠道商，疯了一样地涌向这两家PC巨头，149美金、甚至129美金的超低价，彻底摧毁了客户的心理防线。
青龙计划瞬间被边缘化，无人问津。
橙子科技，硬件研发总部，灯火通明。
雷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测试平台。
他的团队效率极高，在陈诺下令后的48小时内，就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三台戴尔出厂的火龙工程机。
“雷总，常规跑分……出来了。”一个工程师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不敢直视雷军的眼睛。
“念。”雷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在……在Geekbench上，火龙 C5的CPU多核性能，是……是我们‘涡轮’ K1的1.8倍。单核性能，领先30%。”工程师越说声音越小：“简单说，就是CPU性能，我们被……碾压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雷军团队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这个结果，比“卖一台亏一台”还让人绝望。
价格被人吊打，现在连性能也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1.8倍……史蒂夫莫伦科夫这个老狐狸！
他没用火龙810！
他用了一款性能更强的中端芯片魔改！
这下完了……价格、性能全线溃败。
这还怎么打？
“常规跑分？谁让你们测这个的？”冰冷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陈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陈总！”雷军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我……我们……”
“老雷，你忘了青龙是怎么定义的吗？”陈诺走了进来，根本没看那份跑分报告。“我们从一开始，比的就不是CPU！我们的赛道，是AI！是能效！”
“更是……”陈诺的眼神变冷，“安全。”
雷军一愣：“安全？”
陈诺没再理会他。
周红衣已经带着他的顶尖黑客团队，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老周，看你的了。”陈诺侧身让开。“我怀疑，高通在给我们送一份大礼。”
周红衣扶了扶眼镜，镜片下是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
“好嘞。”
他搓了搓手，将一台专用的“橙子安全服务器”接入了局域网。“启动天罗扫描！”
天罗系统，是橙子隐私卫士的企业级内核，拥有最高权限，专门用来扫描固件和底层硬件。
雷军的团队紧张地看着。
他们是硬件专家，但在网络安全这群幽灵面前，他们就是外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周红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紧紧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眉头越皱越深。
“停。”他突然喊道。
“老周，怎么了？”陈诺问。
“……陈总。”周红衣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最好过来看看。”
陈诺和雷军立刻围了过去。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警报被高亮锁定。
“在……在芯片的固件层，发现了一个未注册的……数据端口。”
周红衣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访问该端口。“端口被锁死了……不，它不是锁死，它在伪装。”
“它在伪装成一个温度传感器的数据包！”
雷军倒吸一口凉气：“伪装成温度包？！”
妈的，果然有猫腻！
陈诺的心脏开始加速。
这不是bug，这是故意的！
“给我破了它！”陈诺下令。
“好！”周红衣的团队火力全开，各种底层指令疯狂涌入。
十分钟后。“嗡”安全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破开了！”周红衣猛地站了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兴奋，而是震惊和愤怒。
“陈总……这不是漏洞。”
“这是一个……硬件后门。”
“什么？！”雷军差点跳起来。
“这颗芯片，在它的固件里，被高通硬生生写进去一个后门！”周红衣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后门，可以绕过ChromeOS的所有防火墙，在操作系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静默地，将本地数据打包，通过那个伪装成‘温度包’的端口，发送给指定服务器！”
“这……这就是个硬件级的木马！”一个工程师失声喊道。
陈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