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的副社长沉默了片刻，伸出了一个巴掌。
“重新设计整车电子电气架构，采用特斯拉那样的集中式架构……从立项到验证，再到量产。”
“至少五年。”
五年。
陈诺听到了雷军绝望的叹息声。
五年后，特斯拉的 FSD可能已经进化到 L5了。这场仗，还怎么打？
这是一个死局。
有好脑子，没好身体。而换一个身体，需要的时间是他们根本付不起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丰田的高管们开始收拾文件，他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们对这次合作的信心已经动摇了。如果橙子科技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可能会重新考虑是否要继续在这个“不成熟”的项目上投入资源。
陈诺依然坐在位置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思考。
既然不能让“旧身体”进化，那就……架空它。
既然那些老旧的 ECU是一群听不懂话的官僚，那就绕过他们。
既然不能在五年内造出一辆特斯拉，那就给这辆老爷车，装上一套“外骨骼”。
陈诺抬起头，看向雷军。
“老雷。”
“我们在做智能座舱模块的时候，是不是为了保证盘古引擎的渲染速度，专门设计了一块独立的算力板卡？”
“是。”雷军点头，“我们叫它座舱域控制器。”
“很好。”
陈诺站了起来，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张复杂的分布式架构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将转向、制动、动力三个核心模块，全部圈了进去。
“我们不改丰田的架构。”
陈诺的声音平静，但内容却让丰田的人脸色大变。
“我们造一个盒子。”
“一个中央域控制器（Domain Controller）。”
“这个盒子，直接连接我们的昆仑-L3芯片。”
“然后。”陈诺在方框和底盘之间，画了三条直线，“把转向电机、刹车泵、电门的控制线，从你们原来的 ECU上拔下来，插到我的盒子上。”
“直接控制。”
“绕过网关。绕过车身控制器。绕过所有的中间环节。”
“我的芯片发指令，我的盒子直接驱动电机。”
“点对点。零延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渡边瞪大了眼睛，他惊恐地看着白板上的草图。
“你……你想接管底盘？”
“这不仅是接管。”丰田的副社长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变得严厉，“陈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底盘控制权，是汽车的底线！是我们的生命线！你这是要把丰田的车，变成一个装了轮子的橙子电脑！”
“如果不这么做，你们的车就会撞墙。”
陈诺没有退让，他直视着副社长的眼睛。
“我们没有五年时间。”
“马斯克不会等我们五年。”
“这是唯一能在六个月内，让 L3系统落地的方案。”
“你们提供车身，提供机械结构。”
“我提供大脑（芯片），我也提供神经系统（域控制器）。”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
陈诺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其中的霸道意味丝毫未减。
“当然，如果丰田认为‘控制权’比‘生存’更重要，你们可以拒绝。”
“但我相信，大众和福特，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方案。”
“因为他们想活下去。”
丰田副社长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陈诺，又看着那个简单的方框草图。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丰田在这辆车上，将彻底沦为一个硬件代工厂。
他们引以为傲的电子调校、底盘逻辑，将全部失效。
车辆怎么开，怎么转，怎么停，全部由橙子科技的代码说了算。
这是一种技术上的霸权。
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夺权。
但是，他想到了特斯拉不断降价的屠刀，想到了那个如果不跟进就只能等死的未来。
他在失去控制权和失去市场之间，进行了漫长而痛苦的权衡。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们需要……评估这个方案的安全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如果安全性可以通过验证。”
“我们可以讨论。”
雷军和林望道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他们赢了。
陈诺用一个看似折中的技术方案，实际上完成了一次对传统车企最核心权力的收割。
从这一刻起，橙子科技不仅掌握了汽车的大脑，也顺势接管了汽车的神经。
这些百年车企，终于，彻底地，变成了橙子帝国的躯壳。
第442章 免费的陷阱
日本，东京。
帝国酒店的顶层会议厅。
窗外是繁华的银座夜景，但会议室内的空气却有些凝滞。
长桌的两侧，分别坐着橙子科技的高管团队，以及丰田汽车和大众集团的核心决策层。
这是一场关于金钱的会议。
技术问题已经解决。
林望道的昆仑-L3芯片和雷军团队研发的中央域控制器，在经过长达十个月的严苛测试后，终于达到了量产标准。
现在，剩下的惟一问题，也是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钱。
“陈先生。”
说话的是大众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成本核算报告，眉头紧锁。
“我们核算了你们提供的硬件清单。一颗昆仑-L3芯片，加上配套的中央域控制器，以及雷达、摄像头等传感器套件，单车的物料清单成本，大约在1000美元左右。”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这对于一辆汽车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新增成本。要知道，我们一辆紧凑型轿车的净利润，可能也就只有2000美元。”
丰田的副社长接过话头，表示赞同。
“所以，经过我们两家公司的内部讨论，我们制定了一个定价策略。”
副社长示意助手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张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醒目的数字：5000美元。
“我们将把‘橙子智驾’系统，作为一个高端的‘选装包’提供给消费者，定价5000美元。并且，初期只在我们的旗舰车型，比如雷克萨斯LS和奥迪A8上提供选装。”
“这样，我们可以覆盖硬件成本，并获得合理的利润。”
雷军坐在陈诺身边，听到这个方案，立刻有些坐不住了。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陈诺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背。
陈诺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PPT。
他内心冷静地分析。
这就是传统车企的思维。在他们的世界里，汽车是硬件。卖一辆车，就要赚一辆车的钱。每一个零件的成本，都必须通过售价加倍赚回来。这种逻辑在过去一百年里是正确的，但在智能汽车时代，这是死路。
5000美元的选装包？只在旗舰车型上提供？
这就意味着，绝大多数购买卡罗拉、高尔夫的普通消费者，根本不会，也买不起这套系统。
“装机率。”
陈诺突然开口，打断了丰田副社长的陈述。
“按你们的方案，你们预计的装机率是多少？”
丰田副社长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根据我们对过往高端选装配置的销售数据分析，在旗舰车型上，大约有20%的客户会选择。如果下放到中端车型，考虑到价格敏感度，选装率可能在5%左右。”
“5%。”
陈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寒意。
“也就是说，你们每卖出100辆车，只有5辆车会搭载我的系统。剩下95辆，还是传统的傻瓜车。”
“陈先生，这很正常。”大众CFO解释道，“新技术总是从高端向下渗透的。我们不能让大众消费者承担高昂的硬件成本。”
“不。”
陈诺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场战争，不是卖车的战争。是数据的战争。”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传统汽车巨头。
“特斯拉为什么要给所有车，哪怕是最低配的Model 3，都标配完全一样的FSD硬件？马斯克是傻子吗？他不知道那会增加成本吗？”
“他知道。但他更知道，只有每一辆车都装上硬件，他才能获得海量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