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安保的枪,是日光下的铁拳。
鬣狗,骚狗,快帮,老斑鸠这些悍匪才是他暗夜里的獠牙。
在那里,华人不必担心被鬼佬欺负。
任何敢于伸向他领地的手,无论是来自暴徒,还是来自州政府,都只有一个下场,被连根斩断。
北加州已经被他掌握了大半的秩序。
最多再过三个月。
洛森在心里默默计算。
三个月,他就能把整个北加州,从索诺马到纳帕,再到门多西诺,变成一个水泼不进的地盘。
别说这四万华人。
再来四万,他都塞得下。
他要把这些被压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沙丁鱼”,从这个肮脏的“罐头”里捞出来,洗干净,运到他的牧场里去。
他们将在那里生存、繁衍、劳作……
为他创造出十倍、百倍于唐人街的价值。
他们将是他的工人,他的农民。
他们将是构筑他美利坚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洛森收回了思绪,那根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随手将雪茄屁股碾灭在窗台上。
青山会的摊子已经铺开,接管了冯海堂和龙志堂所有的生意。
何威也留下了不少遗产。
“你带人合威堂留下的那些烟馆全部封掉”
洛森吩咐道。
麦玲正跪在他的面前。
她刚刚替他处理完因为清晨的燥火而带来的一点小麻烦。
麦玲从他脚边站起。
她先拿起那条黄铜搭扣的皮带,专注地为他系好。
然后,她才用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自己那过分红润的嘴角。
她恭顺地应道:“是,青爷。都封掉吗?那些剩下的烟土……”
何威的存货可不少,堆了整整两个地下室。
“你不是认识旧金山那个副市长巴克利吗?”洛森淡漠地说道。
“是认识。”
“那就好。”
洛森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毫不怜惜地将烟雾喷在麦玲那张精致的脸上:“剩下的存货,低价全部出给他。”
他不介意这些福寿膏继续去毒害那些鬼佬。
巴克利会很乐意接下这笔生意,并帮他处理掉所有的首尾。
这位副市长有点意思。
也将成为他插进旧金山市政厅的第一颗钉子。
他不但要杀人,要抢地,他还要把手伸进那些白皮猪的政治心脏里去。
“我明白了,青爷。”
就在这时,洛森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个白皮差佬,正推开他设在楼下的哨兵,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往楼上走来。
是来收规费的。
老一套了。
这些旧金山警察局(SFPD)的杂碎,比三大堂口更准时。
“有个白皮差佬过来找茬了。”洛森淡淡地对麦玲说道。
“你下去拿几块鹰洋,把他打发掉。”
麦玲妩媚地一笑:“放心吧,青爷,对付他们,我可有经验了。”
“SFPD!(旧金山警察局!)”
“都他妈的给我滚出来,交规费的时间到了!你们这些黄皮杂种!”
帕特里克卡拉汉队长,中国城警队的最高长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二楼的红木长凳上。
他那身蓝色的警察制服皱巴巴的,领口的铜扣子崩开着,露出下面一撮姜黄色的胸毛。
通红的酒糟鼻用力地抽动着,仿佛在嗅闻这栋建筑里残留的血腥味。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神情紧张的菜鸟。
这两个年轻人刚来警局实习,他们紧握着警棍,手心冒汗。
卡拉汉把警棍丢在桌上,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草。
“看什么看?小子们。”
卡拉汉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们俩,叫什么来着……哦,芬恩,还有你,奥马利。欢迎来到‘粪坑’。”
他用沾着污垢的手指捻起一撮烟丝,卷进烟纸里。
他点燃香烟,猛吸了一口,通红的眼睛眯了起来:“听好了,这是你们在这里的第一课。”
“中国城,跟旧金山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这帮黄皮猴子,他们喜欢互相残杀,喜欢抽鸦片,喜欢把他们自己的小女孩当牲口一样卖。那是他们的‘文化’,懂吗?那是他们那该死的天朝带来的规矩。”
“只要他们按时、足额地把规费交上来,他们就算是在这屋子里把人肉剁成肉酱,都他妈的跟我们没关系。”
“记住了,小子们。”
卡拉汉像个传授黑魔法的巫师:“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管。按时来,拿钱,走人。这地方就是咱们局里最肥的一块‘金矿’。”
“我们是警察吗?”他发出一阵低沉的嘲笑:“狗屁!我们是‘收费员’。”
实习警员奥马利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队长,这里不对劲。”
“龙志堂、冯海堂,还有合威堂,他们都消失了。”
“三大堂口一夜之间都没了,这是要爆发战争了!”
卡拉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你这个天真的小杂种,这很正常!”
卡拉汉瞪着两个菜鸟,训斥道:“你他妈的第一天认识中国人吗?”
“很明显的事,这帮窝里斗的‘约翰’里,出了一个更狠的茬子,一个过江龙。”
“他把他所有的对头全清理干净了。现在,他就是这条街的新皇帝,就是楼下这帮人,青山会。”
“那我们怎么办?”芬恩紧张地问。
卡拉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们他妈的什么也不干!我们在这儿等着!等那个新皇帝,把他该给的‘保护费’,乖乖地捧到老子面前!”
“不管这地方是龙志堂,还是青山会。名字换了,规矩不能换。谁他妈的敢不交钱,我们就让谁死!”
“可如果他们打出唐人街了怎么办?!”奥马利这个一根筋的菜鸟,还在钻牛角尖。
这个问题,终于触碰到了卡拉汉的神经。
“Jesus Fucking Christ!”
卡拉汉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奥马利的衣领。
“那就用你腰上那根该死的警棍!把他们的狗脑子打出来!”
他剧烈地摇晃着奥马利:“他们只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横!他们敢吗?敢离开唐人街惹事吗?”
“他们不敢!”
卡拉汉自己回答了:“除非他们想被全旧金山的白人吊死在电线杆上!”
“咳……咳……长官,我……我知道了……”奥马利被勒得满脸通红。
“哼。”
卡拉汉松开了手,粗重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从三楼的楼梯上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麦玲。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高领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
她径直走到一张太师椅前,优雅地坐了下来。
卡拉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老嫖客才有的下流笑容。
他认识麦玲,太熟了。
“哎呦呦……看看这是谁?”卡拉汉夸张地叫道:“麦玲,我亲爱的小婊子!”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麦玲对面的桌子上。
“龙爷、荆海、何威那些‘大人物’们全消失了。喂了鲨鱼,还是埋进了地基里?”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去摸麦玲的脸。
“就剩下你这个lucky的小东西,你还真是命大啊。”
他啧啧称奇:“看来你那个新金主很疼你啊?你这张小嘴,是不是又帮他大忙了?”
“啪。”
麦玲反手一巴掌打开了卡拉汉那只不规矩的手。
卡拉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别忘了,帕特里克。”
麦玲终于抬起了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
“上个月,在老鹰赌场,你输光了你老婆的生活费,还欠了我五十块鹰洋。”
“你是想现在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