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把爱尔兰山翻个底朝天,把每一个下水道里的老鼠都揪出来,也一定把这个砍了卡拉汉队长的杂碎给您找出来!”
“我会亲手把他绑上石头,沉到海湾里去!”
哈里森局长重新把脚翘回桌上,慢慢点燃一根雪茄。
“我不要他沉到海里,奎因。”
哈里森吐出一口浓烟。
“我要公开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代价。”
“我明白……我明白!”
奎因连连点头:“绞死他!我们找到他,交给您,让他上绞刑架!”
“那是你的事。”
哈里森不耐烦地摆摆手:“三天后,如果这个人还没出现在我的拘留室里……”
他停顿一下,冰冷地笑道:“那我就只好亲自带人,去你的Kearny街,挨家挨户地搜查。我想,我应该能搜出不少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局长,不用三天!我保证!”
奎因点头哈腰地退出办公室。
当办公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吃人的狰狞。
“O'Malley的酒馆”,爱尔兰山。
酒馆的地下室。
“FUCK! FUCK! FUCK!”
奎因奥多伊尔一脚踹翻一张橡木桌,啤酒和纸牌撒了一地。
“Son of a Bitch!”
他那张横肉虬结的脸涨成紫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是哪个他妈的白痴?”
他最得力的几个手下
“跛子”肖恩、“铁锤”墨菲
全都缩在角角落。
“我他妈的跟你们说过多少遍?”
奎因抓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在墙上,棕色的酒液四溅。
“你们可以去抢!可以去偷!可以去杀!你们甚至可以去操那些意大利佬的老母!我他妈的都不管!”
他喘着粗气,指着所有人的鼻子:“但是,你们他妈的!不准!碰!条子!”
“他们是规矩!”
芬恩咆哮道:“他们是我们生意的一部分!你付钱给他们,他们就闭上狗眼!我们才能安稳地在码头当我们的国王!这么简单的道理,哪个杂种他妈的不懂?”
“老大……”
跛子肖恩硬着头皮开口:“我们都问过。街上所有的兄弟,没人认识那个流浪汉。他……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奎因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得肖恩原地转了半圈。
“你他妈的当我是白痴吗?”
“给我找!”奎因指着门外:“挖地三尺!给我把那个该死的流浪汉找出来,我不管他是谁的兄弟,谁的表亲!三天之内,我要他活的!我要亲手把他交给哈里森!”
“否则。”他狞笑道:“我们就等着被哈里森的淹死吧!”
手下们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奎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一瓶威士忌,刚要往嘴里灌,酒馆的门帘又被掀开。
“奎因,我亲爱的朋友……”
一个油滑的声音传来。
奎因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大路易吉斯福尔扎,穿着一身在旧金山显得过分考究的丝绸西装,梳着油亮的背头,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意大利雪茄,走了进来。
他是北滩和巴伯里海岸的“拉丁区”之王。他掌控着旧金山七成以上的妓院,尤其是那些价格高昂、号称从法国刚运来的高档货。
“你来干什么,斯福尔扎?”
奎因最烦这个“通心粉”身上那股臊味。
“别这么暴躁嘛,Finn。”
路易吉夸张地摊开手,他身后跟着两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我听说了你的小麻烦。一个警察队长?哎呀呀,这可真是不幸。”
“滚你妈的蛋!”
奎因骂道:“你是不是来嘲笑我的。说,你这只臭鼬闻到什么味了?”
“呵呵……”路易吉也不生气,他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
几乎同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奎因,你这里的酒,还是跟马尿一样难喝。”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体面外套的男人,索利罗斯。
索利不混帮派,他只做大生意。
他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军火和药品(吗啡)批发商。
从暴徒到铁路公司的保安,都得从他手里买“家伙”。
他身边跟着的,是荷兰人范科。
他是“悉尼鸭的残余势力,巴伯里海岸的地下市长,专门干“上海行”和鸦片馆(专供白人)的勾当。
另外几个,跟他们的势力都差不多。
他们几乎是旧金山唐人街之外,最大的几股地下势力。
“操。”奎因骂了句,把酒瓶放下。
“看来今天是个大日子。你们他妈的是约好的吗?”
“我们是闻到血腥味,奎因。”荷兰人范科笑道。
“还有钱的味道。”索利罗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补充。
“别他妈的打哑谜!”奎因不耐烦地说。
“好吧,我的朋友们。”
路易吉斯福尔扎站起来:“我们的邻居出事了。”
他朝着唐人街的方向,得意地努努嘴。
“唐人街变天了。”
“又老又肥的龙爷消失。放高利贷的荆海死了。最滑头的何威都他妈的逃了!”
路易吉兴奋地舔舔嘴唇:“一夜之间,那三根插在粪坑里的老骨头全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奎因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但刚才的怒火,让他暂时忘了这件事。
唐人街那对他们来说,一直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骨头。
他们当然瞧不上那些梳辫子的清国佬。
但他们也忌惮。
三大堂口可不是吃素的。
那些黄皮猴子打起架来,根本不要命。
他们用菜刀和斧头,硬生生在旧金山守住自己的地盘。
芬恩的手下曾经有几个喝多了跑去唐人街想快活,结果第二天,尸体在码头的排水沟里被发现,身上被剁了至少三十刀。
从那以后,他们就有了默契。
你不来惹我,我不去惹你。
可现在……
“那块地盘空出来了。”
荷兰人范科贪婪地说:“鸦片馆、婊子、赌档……”
“还有那四万多只待宰的肥羊!”
路易吉补充道:“他们每家店铺,每个月要交的保护费,那他妈的是一座金山!”
索利罗斯冷静地开口:“不只是这些。唐人街是一个封闭、完美的市场。他们需要军火自卫,他们需要吗啡麻醉。以前,这些生意都被龙爷和荆海垄断。现在,我们可以接手。”
“等等。”奎因打断他们:“我听说是一个叫青山会的新堂口,取代了他们。那儿不是空的。”
“别被他们吓住了,华人最喜欢玩诡计,他们拼掉三大堂口难到自己没有损失,估计是两败俱伤,哈哈!这里是美利坚,他们要补充人手也得一个月后。”
“哈!”荷兰人范科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趁他们立足未稳动手最好!一个两败俱伤的堂口算个屁!他们还有几个人能打?几十个?一百个??”
“我们加起来有多少人?”范科站起来,用拇指指着自己:“我的人,能把巴伯里海岸的酒馆塞满!奎因,你的人,能把码头停工!路易吉,你的意大利佬更是多得像苍蝇!”
“一个刚来的华人堂口,还在他妈的数钱,他们能挡住我们几家联手?”
路易吉斯福尔扎也笑起来:“荷兰人说得对。他们现在,就是一只刚刚撑死的老鼠,躺在金币堆上,动都动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去,踩爆它的肚子,把金币拿回来。”
奎因奥多伊尔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唐人街的一部分……
他这个月损失在哈里森局长那里的钱,十倍都能赚回来!
“所以……”
奎因的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火焰:“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联手。”索利罗斯一锤定音:“我们解放唐人街。”
路易吉站起身,走到桌边,用手指沾了点洒出的威士忌,在肮脏的桌面上画了一个粗糙的方框,代表唐人街。
“现在,先生们……”
他用手指在方框上狠狠划了一刀。
“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瓜分这块肥肉。”
旧金山,北滩区,警察局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