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穿着睡衣、晨袍,带着还未褪去的惊恐和狼狈。
“旧金山也完了……”
欧文州长猩红着眼睛,抓起在通讯中断前最后一秒传来的电报。
那张电报是巴克利在警局被攻陷前,用他最后的理智发出的。
“旧金山全面暴乱,爱尔兰人、墨西哥人、荷兰人,全疯了,警察局覆灭,市长、议员被追杀,速派国民警卫队,看在主的面上,速救,巴克利。”
“妈的!他们是计划好的!”
“就在今晚,他们要瘫痪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他们要推翻我们,他们要推翻这个州!”
“威廉,你冷静一点!”
戴维斯议员的表兄突然尖叫:“现在不是管旧金山那群杂碎的时候,你看看窗外,萨克拉门托在烧着呢,我的银行被抢了,我的人被关在里面,你必须先救我们,先救我们!”
“没错,州长!”
另一个土地投机商也喊道:“军火库丢了,那群疯子现在有加特林,你必须把全部兵力都调回来,先把城里的这群杂种清剿干净!”
“旧金山去他妈的吧!”
“我们得先保住州府!”
“安静!”
欧文州长直接拔剑,狠狠劈在桌子上,那是他精心保养的英伦重剑。
“你们这群只看得见自己钱袋的蠢货!”
他咆哮着:“你们还没明白吗?萨克拉门托是头,旧金山是嘴,是这个州吞吐一切的嘴!”
“如果旧金山失控,如果这个港口落到那群疯子手里,加州的经济就全完了,我们全都要破产,到时候,就算我们守住了萨克拉门托,我们也只守住了一个空壳子!”
“那,那怎么办?”
“救援!”
欧文州长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都要救援旧金山。我们必须让那些暴民知道,州政府的刺刀,还他妈的硬得很!”
“你疯了吗,威廉?”
戴维斯的表兄都快哭了:“我们现在哪有多余的兵力?军火库丢了,银行里有人质,市政厅一团糟,我们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就挤出一支队伍!”
“该死的,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一支队伍出发去旧金山!”
会议室里爆发了长达一个小时的争吵、咒骂和拉扯。
最终,在州长不派兵就一起完蛋的威胁下,这群议员们终于达成脆弱的妥协:“分兵。”
“州长阁下,我们最多只能分出一个营!”
那个参议员咬牙切齿道:“五百人不能再多了,灰熊营,让他们去,这是我们的底线!”
灰熊营是萨克拉门托战斗力最强的民兵营,由参加过印第安战争的退伍老兵组成,心狠手辣。
“好!就让图里克少校带队,其他人跟我一起,全力扑灭城里这些该死的悍匪,天亮之后,我们再去支援图里克!”
凌晨四点三十分。
五百名灰熊营的士兵,在他们的指挥官独眼龙图里克少校的带领下,登上开往旧金山的军用蒸汽火车。
图里克少校面带不满,狠狠地往站台上啐了一口。
他讨厌这个任务。
他妈的,城里打成了一锅粥,他却要丢下自己的家,去救那群在旧金山花天酒地的软蛋。
火车汽笛长鸣,带着萨克拉门托最后的希望,驶入黑夜。
他们不知道,这才是他们地狱的真正开始。
火车刚驶出萨克拉门托不到二十英里。
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从火车正下方传来!
“妈的什么情况!”
图里克少校直接被从座位上抛了起来,狠狠撞在了车顶棚上!
火车猛地一震,随即是刺耳到让人耳膜流血的金属刮擦声,整列火车像一条脱了缰的铁龙,扭曲翻滚着冲出了轨道!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图里克撞得七荤八素,他一脚踹开车门。
“长官,铁轨被炸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跑过来。
“炸了?”
图里克冲到前面,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铁轨何止是炸了!
这是一场地毯式的爆破!
每隔一百码,就有一个炸药包!
从他脚下开始,往前延伸了至少一英里,整条铁路被炸成了一堆麻花状的废铁!
“他们他妈的用了多少炸药?”
一个年轻的士兵绝望地嚎着。
“这不是重点,蠢货!”
图里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向更远处:“重点是,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这条铁路的必经之路,黑石隧道。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隧道了。
那里,只有一座刚刚诞生,由数万吨岩石堆成的新山丘。
第118章 对不起我们的华人兄弟
“妈的!”
图里克松开了手。
这都不需要工程师来告诉他。
就算调来整个州的劳工,没有十五天,也休想挖开这条隧道!
显而易见,他们现在被困住了!
“长官,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图里克面色狠厉:“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们?这群懦夫!”
“他们炸了铁路,我们就骑马,他们毁了隧道,我们就翻山!”
“传我命令,全营转为骑行军,我们骑马去旧金山!”
半个小时后,五百名士兵骑上战马离开那堆钢铁残骸,绕道冲向通往旧金山的老驿道。
只是这一来,速度可就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刚进入通往海岸山脉的狭窄小径,图里克的预感就应验了。
一声冷枪!
队伍最前面的旗手应声倒地,眉心中弹。
“隐蔽!”
图里克咆哮着,和士兵们一起滚下马背,躲在岩石后面。
又是一枪。
这次是图里克身边的通讯兵。
子弹精准地打穿他的喉咙。
“妈的,跟你们拼了!”
图里克愤怒地朝着黑暗中开火还击,但子弹只是徒劳地在岩石上擦出几点火星。
对方不和他们决战。
这支悍匪队伍用冷枪,点杀军官和通讯兵,在必经的山路上,用燃烧的马车设置路障。
还会从两侧的山坡上,用滚木和石块砸向行军队列。
甚至用涂了粪便的竹签,设置成捕兽夹,藏在溪水里,专门扎马的蹄子。
过程中,不断有士兵和马匹中招倒下,惨叫基本就没停下。
“出来,你们这群只会在背后下蛆的懦夫,出来跟我决斗!”
图里克少校气得发疯,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怒吼。
但他得到的,只有几声阴冷枪响作为回应。
“长官,我们,我们损失太大了!”
一个中尉爬到图里克身边:“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打,他们只是在拖延我们!”
“我他妈的当然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
图里克一拳砸在石头上。
“那我们要不先撤回萨克拉门托?等天亮了……”
图里克的独眼猛地瞪向他:“你他妈的再说一遍撤退?”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旧金山那边的情况有多遭,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拦住我们!”
“听着,灰熊们!”
“我们是加州最硬的骨头,这群老鼠不想让我们过去,我们就偏要过去,他们设下了封锁线,我们就用血和子弹,给老子冲破这条封锁线!”
“Charge!”
图里克第一个翻身上马,迎着子弹冲向峡谷。
战斗愈发激烈。
灰熊营的士兵们发疯似地发起了冲锋。
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要突破封锁。
图里克和他的民兵营,就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一头扎进屠夫布置的陷阱里。
旧金山的这个夜晚,好像永远到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