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借口和推诿。
“我把他，当成了一个，做产品的‘同行’。”
“但我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在做产品。”
“他是在，搭场子，组饭局。”
艾伦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赌场模型。
“赌场老板，最在乎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
“不是某一张牌桌的输赢，而是，整个场子的人气。”
“刘江做的，就是这件事。他把广告收入，这个原本属于‘赌场老板’的核心利润，直接扔到了牌桌上，变成了所有‘赌客’的奖金池。”
“他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看客’（普通用户），都变成了‘赌客’（创作者）。把我们的客户，变成了他的‘合伙人’。”
“我们和他，已经不在一个游戏规则里了。”
“所以，”艾伦放下笔，转过身，看着Pony，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属于顶级产品经理的，冷静与决断。
“我建议，A计划，也就是‘流量绞杀’计划，到此为止。”
“再打下去，除了消耗我们自己的资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需要，启动B计划。”
“B计划？”Pony的眉头，微微一挑。
会议室里，所有的高管，也都抬起了头。
他们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B计划”。
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不甘，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对一个可怕对手的，敬意。
“我之前，想的是，在商业上，战胜他。”
“现在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的，方案。
“我的B计划很简单。”
“既然，在规则内，我们玩不过他。”
“那就，去找到，那个能‘制定规则’的人。”
“Pony，你亲自去一趟吧。”
“去见见，王司长他们。”
他看着Pony，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国内，有一家叫‘抖乐’的短视频平台，正在用一种，极具成瘾性的算法，来侵蚀我们国家的，青少年。”
“告诉他们，这家公司，为了商业利益，正在公然地，向全社会，兜售一种，名为‘奶头乐’的，精神快乐。”
“我们，需要，‘有关部门’的，‘关注’。”
第173章 看不见的战场
微讯总部大厦，顶层战略委员会会议室。
艾伦的话，说完了。
他提出的那个方案，像几块小小的冰，掉落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真实地降了好几度。
会议室里，十几位核心高管眼观鼻，鼻观心，后背挺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标枪。
没人敢接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他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被强行压抑住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知道，流量战的失败，顶多算是“战败”。
但艾伦刚刚提出的那个方案，一旦付诸实施，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意味着，微讯，这家已经站在行业之巅的公司，将要亲自下场，用最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去扼杀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主位上，Pony Ma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转动座椅，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独自一人，面向那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黄昏时分的深圳。夕阳，正将科技园南区的无数摩天大楼，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
那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一座庞大、精密、秩序井然的互联网帝国。
而现在，一个19岁的少年，在他的帝国心脏地带，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点燃了一场他无法扑灭的野火。
这，才是他真正愤怒的根源。
那不是战败，而是一种……羞辱。
终于，他转了回来。
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平静得，像一块即将被风暴席卷的，深海。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艾伦的脸上。
“小龙，” Pony Ma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个家常问题，“你甘心吗？”
这个问题，与商业无关，与胜负无关。
只关于，一个产品经理的，骄傲。
艾伦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脸上，泛起一丝无法掩饰的苦笑。
他知道，老板这个问题，问到了他的骨子里。
他是谁？他是Allen Zhang，是“微信之父”，是这个国家无数产品经理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他有他的哲学，有他的体面。而现在，他亲手撕掉了自己的体面，建议用一种他最不齿的方式，去获得胜利。
“甘不甘心，是我的事。”
艾伦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火焰，最终还是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所熄灭。
“公司，”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再输了。”
Pony Ma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Connie。”
“帮我接一下，互联网内容发展协会的……刘秘书长。”
“就说我，有件关于行业健康发展的事情，想跟他聊聊。”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的气压，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互联网内容发展协会”这个半官方的行业组织，意味着什么。
他们更知道，当Pony Ma亲自打出这个电话，并用上“行业健康发展”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被人，从高空，撒了下来。
这张网，抓的不是商业竞争，而是“导向”与“影响”。
它要绞杀的，也不是“抖乐”这家公司。
而是刘江，那个19岁的少年，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种“离经叛道”的商业哲学。
Pony Ma看着窗外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神幽深。
“既然做出了选择，”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伦说，“那就，做得干净点。”
……
与此同时。
深圳湾一号，顶层复式公寓。
三百六十度的环形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最璀璨的夜景，仿佛一条由灯火汇成的星河，正在脚下缓缓流淌。
公寓内，刘新俊正瘫在一张价值不菲的意式真皮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着进口薯片，一边拿着平板电脑，兴奋地刷着各种关于“薪火”集团的报道。
“江哥，你是没看网上那些财经博主，现在都快把你吹成神了！说你那场发布会，是十年以来，互联网行业最成功的一次‘认知作战’！”
刘新俊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从草台班子，到如今坐镇这座云端之上的“指挥部”，不过短短一年多，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而被他称作“神”的刘江，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站在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交互式屏幕前。
屏幕上，正以视频会议的形式，连接着远在瑞士苏黎世的“乌托邦”研究院，以及位于深圳总部的“燧人”半导体实验室。
几位世界顶级的AI专家和芯片架构师，正在向他汇报着最新的研发进展。
这，才是他真正的“大学”。
重生以来，他从未在传统的教育上浪费过一分钟。
他用远超常人想象的重金，将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大脑，变成了他专属的“私人教师”，用最前沿的知识和技术，来浇灌自己那颗，来自未来的灵魂。
“架构验证通过，意味着我们随时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刘江打断了一位专家的汇报，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复杂无比的芯片架构图，“我不管成本，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薪王一号’的样片。”
他的话不容置疑，视频那头的黄仁宇等人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这场决定着未来科技走向的“家庭作业”，刘江才端起一杯温水，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如同巨兽般蛰伏着的，微讯总部大厦。
他知道，那头巨兽，此刻一定在舔舐着伤口，并酝酿着，下一次的反击。
但他没想到，这次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方向。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名字。
沈南朋。
刘江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沈总，晚上好。”
“刘江，”电话那头的沈南朋，没有任何客套，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严肃，“我长话短说，你……最近是不是太高调了？”
刘江的眉头，微微一皱：“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沈南朋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指的，不是商业上的高调。”
“今天下午，我在BJ的一个饭局上，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有人，在拿你的‘沉浸’理论，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