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伸手,只是盯着那个布包,沉声问道:“东西,就在里面?”
“秦老过目。”
刘江说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布包的一角,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其揭开。
当那株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九节重楼】,完整地呈现在灯光下时,饶是见惯了奇珍异草的秦立德,瞳孔也猛地一缩!
那九片轮生的、墨绿近黑的肥厚叶片,那根部清晰可辨的、象征着年份的九个茎节,以及叶脉中那隐隐流动的、如同金丝般的纹路……
所有特征,都以一种最完美的姿态,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是真品!
而且是品相远超他想象的,极品中的极品!
秦立德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株植物,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激动。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看着刘江,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东西,是好东西。”
“说吧,二十万,你想要现金,还是转账?”
面对秦立德那句仿佛能决定一切的问话,刘江脸上,竟缓缓地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现金或是转账,而是抛出了一个让秦立德始料未及的、全新的命题。
“秦老,我们先不谈这个。”
他将自己的iPhone 6放到桌上,熟练地点开一个蓝色的APP,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二维码。
“这东西,您用过吗?”
秦立德的眉头,第一次因为真正的不解而皱了起来。
“支付宝?”这个词,他听过。似乎是年轻人手机上的一种玩意儿,被他的孙辈们用来买些零食、付个车费。
但在二十万的交易桌上,拿出这个,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秦立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轻视的不悦,“我没有兴趣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我也没有。”刘江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秦老,现金太惹眼,银行转账又太慢,而且,还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秦立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像您这样的前辈,做事一定喜欢干净利落。而我,只是个跑腿的晚辈,更不希望因为这笔钱,给自己和背后的长辈,惹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秦立德的软肋。
他一生在灰色地带游走,最看重的,就是“安全”二字。银行的大额转账,每一笔都会被记录在案,随时可能被监管部门盯上。
“你想说什么?”秦立德的兴趣,终于被真正地勾了起来。
“很简单。”刘江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这笔交易能有一个最安全的开端。您现在,用支付宝,扫我这个码,付我五万定金。”
五万。
这个数字,恰好卡在2015年个人快捷支付的上限边缘,既体现了交易的份量,又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剩下的十五万,”刘江收回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老练,“我不需要您现在就给。”
“我信任您。给我一张您的名片,然后告诉我一个您绝对信任的、可以处理后续款项的联系人。等我把我的银行卡号发过去,您再安排人,把余款打过来。”
秦立德,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谈判的可能:对方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因为年轻而急于拿到全款,可能会因为恐惧而提出各种苛刻的保障条件……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
一个只收25%定金,就敢把价值连城的药材留下的方案。
这不是交易,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一种“我吃定你不敢赖账”的绝对自信。
更是一种高明到极致的博弈通过主动给予信任,来换取对方的尊重,甚至……敬畏。
秦立德盯着刘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他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胆怯或是贪婪,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平等的、仿佛在与另一个同等级别的棋手对话的从容。
他忽然笑了。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和激赏的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是在面对一个比自己还要老谋深算的……怪物。
“有意思。”
秦立德收起笑容,从怀里,摸出了一台同样型号的iPhone 6,动作有些生疏地点开了那个他几乎从没用过的蓝色APP。
“怎么弄?”他言简意赅地问。
“您点一下‘扫一扫’,对准我这个就行。”刘江像个最耐心的产品经理,再次将手机递了过去。
秦立德照做了。
“滴”的一声轻响。
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转账界面,收款人姓名那一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网络气息的名字【归途】。
他没有再犹豫,在金额栏里,输入“50000”,按下了确认键。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从刘江的手机里响起。
【支付宝到账:50,000.00元】
第一步,成了。
刘江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了一角。
他平静地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站起身,将桌上那株【九节重楼】,恭敬地、用双手推到了秦立德的面前。
“秦老,这是您的了。”
秦立德深深地看了刘江一眼,从身旁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张制作精良的、纯黑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叫秦立德。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直接打我这个电话。”他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了另一张稍显普通的白色名片,“这是我私人助理的电话,姓王。你把卡号发给他,一小时内,剩下的十五万,会分三笔打到你的账上。”
分三笔,每笔五万。
这是老江湖的谨慎,避免触发任何银行的预警机制。
“多谢秦老。”刘江接过名片,看也未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他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那,晚辈还有要事,先告辞了。合作愉快。”
说完,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听雨轩”。
门外的旗袍服务员还想上前引路,却发现那少年已经穿过大堂,推开门,消失在了门外喧嚣的市井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一场精确的外科手术。
包厢内,只剩下秦立德一人,和他面前那株价值连城的【九节重楼】。
他看着刘江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喃喃自语:
“归途……这小家伙的背后,到底站着个什么样的人物?”
“或者说……他自己,就是那个‘人物’?”
第22章 新世界的入场券
刘江走出“集雅茶社”,重新汇入人潮的那一刻,感觉像是从一个高压的深海潜水舱,回到了喧嚣的陆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身后那扇门,隔绝了茶香、算计与一个旧时代的江湖。
门外,则是属于他的、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他没有回头。
兜里,那张质地精良的黑色名片,和那台屏幕上还留着转账记录仿佛有千斤重,又仿佛轻如鸿毛。
它们是战利品,是他用两世的智慧,从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手里,硬生生撬下来的、通往未来的第一块基石。
他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在消化。
消化那场无声的交锋,消化那笔即将到手的、足以改变他命运的财富。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拐进一条更繁华的商业街,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家挂着“华夏工商银行”巨大招牌的银行网点。
不是最近的,但一定是最大、业务最全面的总行分理处。
走进银行大厅,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人民币油墨味的、独属于金融机构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取号,排队,神情平静得像一个来替父母存生活费的普通学生。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台后,一个戴着眼镜、表情略带职业性疲惫的女柜员公式化地问道。
“开户,办张储蓄卡,开通手机银行和网银。”刘江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女柜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刘江那张年轻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惊讶。
十八岁,刚成年,就自己来开通所有权限的,不多见。
但她没多问,只是熟练地操作着。
填表,签字,设置密码……
十分钟后,一张崭新的、还带着塑料膜温热感的银行卡,被递了出来。
“好了,您的卡办好了,手机银行即时生效。”
“谢谢。”
刘江接过卡,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踏实的触感。
他走出银行,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肯德基。”
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他拿出手机,将那张白色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为【王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