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谁啊？大半夜的。”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蜜柑姐，是我，归途。”
“大神？！”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刚码完字，有点兴奋。”刘江笑了笑，然后，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蜜柑姐，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认不认识，在证券公司工作，能开通【融券做空】权限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融券做空。
这四个字，在2015年的A股市场，对于普通散户来说，是一个极其陌生，甚至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词汇。
“大神，”蜜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解，“你……你要做空？现在可是大牛市啊！”
“牛市？”刘江看着窗外已经微微泛白的天际，笑了。
“是啊。可风太大了，猪都能飞起来。”
“但风停了呢？”
“蜜柑姐，我不需要猪，我需要一双，能让我自己飞起来的翅膀。”
“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我送你一份大礼。”
电话那头，蜜柑的心脏，因为刘江那句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话，而漏跳了一拍。
“一双……自己飞起来的翅膀？”
她喃喃自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作为一个网文编辑，她每天都在虚构的世界里，见证主角们如何逆天改命，如何布局天下。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场现实世界中、惊天豪赌的……第一位参与者。
这种感觉，比看任何一本小说都要刺激。
“大神……”她的声音里，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颤音，“我……我认识一个人。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银河证券的客户经理。不过，融券业务的门槛很高，我不敢保证他能帮你办下来。”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刘江的语气简洁而有力，“剩下的，我自己来谈。”
挂断电话，刘江的手机上，很快收到了一条来自蜜柑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周鸣，银河证券。】
第24章 猎手与另一位猎手
刘江看着这个名字，没有立刻拨打。
他知道，这场“空城计”能否唱响，关键，就在于能否说服这个素未谋面的“周鸣”。
他打开那台性能猛兽般的电脑，没有去搜索什么“说服技巧”，而是直接打开了银河证券的官方网站。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黑客，在研究一个即将攻破的系统。
半小时后，他找到了那个关键词【创新金融产品推广】。
“找到了。”
刘江轻声自语，眼神里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他需要的，不是去说服周鸣，而是要“引诱”周鸣。
早上九点，刘江没有去酒店，也没有离开县城。
他像往常一样，和刘新俊一起，准时出现在了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上。
他一手握笔，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演算着复杂的函数，另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用手机，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布局。
他将那张前天在KJ国际大酒店门口拍下的照片，连同蜜柑发来的那条短信，一起，发给了那个叫“周鸣”的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周先生，你好。蜜柑推荐。我本人目前在KJ县，但有一个关于创新金融业务的大项目，想跟你远程谈一下。这是我上次在你们这儿考察时拍的照片，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的诚意。】
短信发出后，石沉大海。
刘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然后拿起笔，开始认真地批改试卷上的一道错题。
一旁的刘新俊看到他这副学霸附体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江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这认真劲儿，比张海霞还吓人。”
刘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下周五。我们的目标，是总分过三本线，让张海霞闭嘴。你还有时间走神？”
刘新俊被他这话说得一个激灵，立刻埋下头，不敢再吱声。
上午十一点半。
就在刘江写完最后一道政治大题的论述时，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周鸣的回复，语气带着职业化的热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归途先生您好！我是周鸣。非常荣幸能为您服务！请问您说的创新金融项目，具体是指哪方面呢？我们随时可以进行电话或视频沟通！】
鱼，上钩了。
刘江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掐准了午饭的时间点，等到十二点整，才慢悠悠地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还故意夹杂着食堂里嘈杂的喧闹声和碗筷碰撞声。
“周经理，不好意思，刚下课。我现在在学校食堂，不太方便细聊。”
“你对‘融券做空’业务，了解多少？”
“下午三点，我会准时打给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份足够专业的方案。”
说完，他便关掉了手机。
这一手，叫“反客为主”。
……
省城，银河证券办公室。
周鸣听完那段语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融券做空？”
这个他想尽办法都推销不出去的业务，竟然被客户主动提了出来！
而且对方，还是个在学校食堂吃饭的……学生？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包裹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其中的逻辑，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
大业绩！
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在公司的内部系统里，疯狂查找所有关于“融券业务”的资料、案例和话术。
他要把自己，武装成这个领域最专业的专家。
他要用最完美的方案，来迎接下午三点钟那场决定他这个季度奖金的“大考”。
下午三点整。
KJ县，图书馆自习室。
刘江用耳机，准时拨通了周鸣的电话。
“归途先生！”电话那头，周鸣的声音充满了准备充分的自信与热情。
“方案准备好了吗？”刘江开门见山。
“准备好了！先生，关于融券业务，我们公司……”
“停。”刘江打断了他，“我不需要听你的产品介绍。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开通融券账户，最低的资金门槛是多少？”
“第二，我需要做空一只特定的股票，你们的券源池里，有没有这只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完成这笔业务，你能拿到多少提成？”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商业包装，直抵核心。
周鸣，再次被问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客户沟通，而是在被一个比他老板还要直接、还要强势的“面试官”进行压力面试。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老老实实地回答：
“先生，按规定，融券账户的最低资产要求是五十万。您说的那只股票……【暴风科技】，券源池里有，但是非常抢手。至于提成……这是我们内部的激励政策，大概……大概是融券利息的15%。”
“五十万？”刘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门槛，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账上只有二十万。
电话那头的周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停顿。
他生怕这笔即将到手的业绩飞走，立刻补充道：
“先生！虽然规定是五十万，但是……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您确实是我们的高净值潜力客户，我可以……我可以向我们领导申请特批，为您开通一个‘绿色通道’！额度方面，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刘江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好，周经理。”
“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想办法’。”
“以及，怎么让你，拿到那笔丰厚的‘提成’。”
图书馆自习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刘江靠在椅子上，耳机里，周鸣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归途先生……您的意思是？”
第25章 魔鬼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