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的是,那道解析几何大题的解题思路,和他记忆中那道高考真题的思路,有七分类似。
他提前带着刘新俊,做过三种不同变式的专题训练。
两人并肩走出考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哥,你今晚还通宵码字啊?”刘新俊问。
“不了,”刘江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家,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作家后台。
他坐在那台“怪兽”电脑前,打开了【东方财富网】的新闻页面,然后,设置了一个每五分钟自动刷新一次的指令。
他在等。
像一个最耐心的狙击手,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上。
晚饭,是外婆端进房间的。
他草草扒拉了几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九点。
新闻页面在又一次自动刷新后,一条刚刚发布的标题,像一道惊雷,瞬间攫住了他的所有心神!
【证监会周末再出重拳:严查场外配资,规范两融业务!】
信号,来了。
刘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条在周五晚上九点发布的、看似常规的监管新闻,成了压垮那头疯狂奔跑的疯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周一,开盘,就是血流成河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属于猎手的兴奋与残忍,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周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周末的慵懒:“先生?有什么指示?”
刘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如同神明般的微笑。
他的声音,平静,冰冷,像在下达一道来自地狱的审判。
“周经理。”
“通知下去。”
“周一开盘,所有资金,五倍杠含,全仓。”
“做空,暴风科技!”
第26章 宁静与疯狂
电话挂断。
刘江靠在冰冷的电竞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那台“怪兽”主机幽蓝色的呼吸灯效,在一明一暗间,将他脸上那抹近乎残忍的微笑,映照得如同鬼魅。
成了。
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种大权在握、即将按下世界重启按钮的、神明般的快感。
他没有再去关注任何新闻,也没有再和周鸣进行任何沟通。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各就各位。
现在,他这个棋手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棋局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走向终章。
他关掉电脑,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没有梦。
……
周六,整个KJ县城都沉浸在一种慵懒而狂热的周末氛围里。
茶馆里,大爷们一边打着长牌,一边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哪只股票明天又能涨停。
街边的理发店,老板娘一边给客人烫着头,一边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上周靠着“内幕消息”赚了半个月的营业额。
这是一个全民股神的时代。
图书馆自习室里,刘新俊却坐立难安,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江哥,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居然关机了。你知不知道,就一个晚上,我们班的QQ群都炸了!”
“炸了?”刘江头也没抬,笔尖在英语卷子上飞速划过。
“可不是嘛!”刘新俊把手机凑了过来,屏幕上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模拟考的成绩,我们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个‘有人欢喜有人愁’的表情,然后下面就开始各种小道消息乱飞!有人说这次数学题太难,平均分不到七十!还有人说你……说你这次考得特别好!”
刘江的笔尖,终于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新俊那张既好奇又紧张的脸,笑了笑。
“考得好,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句话落在刘新俊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我靠……”刘新俊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江哥,你……你真转性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以前……骚得很!”
“人总是会变的。”刘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试卷上。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上辈子他用了十年,才在社会的毒打下,变得麻木、沉默。
而这辈子,他只用了十天,就找回了那份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与锋芒。
他不再关心周围的嘈杂,因为他知道,那些为考试成绩而或喜或悲的议论,那些为股票涨跌而狂热或焦虑的喧嚣,在他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在等。
等一场足以将这个狂热时代,彻底埋葬的风暴。
……
周日,省城,一间高档公寓里。
周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红得刺眼的K线图。
【暴风科技】,股价307.56元。
两天周末,他没有合过眼。
他像疯了一样,查阅了所有关于这只股票的资料、研报、新闻。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买入!持有!这是一只会创造奇迹的股票!
而他,却要在明天,亲手按下按钮,用两百五十万的资金,去做空这个“奇迹”。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疯子。
一个被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归途先生”,拖入了深渊的疯子。
他不是没想过反悔。
但一想到自己私人账户里,那笔来路不明的二十万,和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关于“过桥资金”的电话录音,他就浑身发冷。
他退无可退。
他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要么,那个姓刘的是个真正的神仙。
要么,自己只是在这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疯狂中,当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
周一,清晨。
KJ县第一中学。
高三年级的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气氛紧张得像高考提前来临。
模拟考的成绩排名,贴出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在那张红色的成绩单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我靠!快看!年级第一,还是谭银银!总分681!太变态了!”
“第二是谁……咦,这个名字好陌生……”
“刘……刘江?!总分435?!开什么玩笑!他不是常年倒数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正靠在走廊尽头,慢悠悠喝着牛奶的少年。
刘江没有理会那些或惊讶、或嫉妒、或怀疑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盒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周鸣发来的短信。
【先生,早上九点十五分。最后的指令已预设完毕。五倍杠杆,市价委托做空。一旦九点半开盘,一切,将无法挽回。】
【最后确认一次……我们,真的要与全世界为敌吗?】
走廊里,嘈杂依旧。
刘江看着那条短信,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有睥睨,有嘲弄,更有对这个愚蠢时代的,最终审判。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下了两个字。
然后,点击,发送。
那两个字,像两颗呼啸的子弹,穿透了时空,精准地,击中了千里之外,那个早已濒临崩溃的赌徒的心脏。
【归途】:开炮。
“开炮。”
当这两个字,通过冰冷的电流,传递到周鸣的手机屏幕上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耳边,那如同擂鼓般的、濒临极限的轰鸣声。
他缓缓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