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勒手中的木槌,掉在了桌子上。
顺着光滑的桌面滚落,砸在他的脚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个数字。
$0.001 / kWh。
0.1美分。
几乎……免费。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最高效的天然气发电,成本也要3美分。
哪怕是不仅不需要燃料还要国家补贴的太阳能,也要2美分。
0.1美分……意味着能源将不再是一种商品,而变成像空气一样的公共资源。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委内瑞拉的代表猛地站起来,嗓音嘶哑,“这是P图!是战略欺诈!他们不可能解决受控核聚变!那是五十年后的技术!”
“是不是假的……”
俄罗斯代表依然坐在椅子上,但他那双总是充满侵略性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死灰。
他指了指会议室墙上那块巨大的、实时显示全球油价的电子屏。
“市场……已经投票了。”
众人僵硬地转过头。
那块屏幕上。
原本还在85美元/桶高位徘徊的布伦特原油(Brent Crude)曲线。
在过去的一分钟里。
消失了。
它没有下跌。
它是断裂。
就像是一个正在攀岩的人,突然被割断了绳子。
一条垂直向下的红线,直接贯穿了屏幕的底部。
85.00
60.00
30.00
10.00
...
数字跳动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屏幕刷新率。
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万亿计的财富,在这条红线中蒸发。
“因为期货交易的是‘预期’。”
阿卜杜勒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随着那个数字一起坠入深渊。
“当未来能源无限且免费时……”
“现在的石油,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
“黑色废液。”
“卖出!全部卖出!不计成本!”
“哪怕是倒贴钱也要卖出去!”
“不管是原油、天然气、还是埃克森美孚的股票!统统清仓!”
高盛的交易大厅,已经变成了疯人院。
那些平时衣冠楚楚的交易员,此刻正扯着领带,满头大汗地对着电话咆哮。地上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堆积,屏幕上的红色像鲜血一样蔓延。
大卫索罗门(高盛CEO)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手很稳,但这只是极度震惊后的僵直。
“完了。”
他轻声说道。
“不仅是石油。”
“还有……美元。”
身边的CFO(首席财务官)还在试图分析局势:“老板,这也许是抄底的好机会?如果那只是虚假宣传……”
“蠢货!”索罗门猛地转身,将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还没看懂吗?!”
“美元的锚是什么?是石油!是全球所有国家必须用美元来购买石油的‘共识’!”
“现在,如果能源不再需要购买……”
“如果那个叫刘江的疯子,把能源变成了免费的阳光……”
“谁还会需要美元?!”
索罗门指着窗外,指着不远处的哈德逊河。
“看着吧。”
“今天沉下去的,不是油价。”
“是旧世界的整个金融体系。”
与外界的天崩地裂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个禅房。
刘江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刘新俊递过来的一块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全球各大原油期货市场的实时报价。
WTI原油:-$15.00。
没错,负数。
就像2020年那次疫情一样,恐慌到了极致的市场,为了不承担实物交割的仓储成本,哪怕倒贴钱,也要把手里的石油合同扔出去。
“葬礼开始了。”
刘江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老板,沙特王室、挪威主权基金、还有几大石油巨头的特使,哪怕是现在,电话也已经打爆了我们的公关部。”
刘新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想谈谈。想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做到0.1美分。如果是真的,他们愿意……‘入股’。”
“入股?”
刘江笑了,笑得有些冷。
“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这种旧世界的资本游戏。”
“他们以为只要买了票,就能继续坐在头等舱里,吸食世界的血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奇点城的巨大工地上,“盘古之心”的建设正在全速推进。
“告诉他们,未来火种集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入股’。”
“尤其是那些充满血腥味的石油美元。”
“不过……”
刘江话锋一转。
“作为‘文明飞升’计划的一部分,我们虽然不卖‘股份’,但我们卖‘赎罪券’。”
“赎罪券?”刘新俊愣了一下。
“是的。”
刘江转过身,眼神明亮。
“发布第二条公告。”
“告诉全世界:虽然石油作为能源已经死了,但作为化工原料,它还有点用。”
“未来火种集团,将以‘每桶5美元’的固定价格,无限量收购全球原油,作为‘盘古之心’冷却液和高分子材料的基础储备。”
“但,只有一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结算货币,不接受美元,不接受欧元,也不接受黄金。”
“我们只接受一种东西。”
“那就是……”
“算力。”
“让那些石油大亨,把他们沙漠里的油井关了,把管道拆了。”
“把卖油赚来的钱,全部拿去买显卡,买芯片,建数据中心。”
“然后,接入我们的‘火种网络’。”
“想活命?”
“那就从‘卖血者’,变成‘供脑者’。”
“用算力换取‘火种币’,再用‘火种币’来换取我们廉价的核聚变电力。”
“这,就是新世界的……”
“能源本位制。”
刘新俊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这不仅是杀了石油美元。
这是要把旧世界的尸体,直接炼化成滋养新世界的养分。
他看着刘江,仿佛在看一个正在重塑世界货币法则的神明。
“明白。”刘新俊点头,转身离去,“我马上去办。”
房间里,只剩下刘江一人。
他看着窗外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