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均算力贡献值，在下降。”
刘江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曲线。
“因为他们失去了动力。”
“当生存不再是问题，当死亡只是短暂的黑屏，当获得资源变得轻而易举……人类就会退化。”
“他们正在变成一群快乐的猪。”
“这……”莱斯利停下了咀嚼，“那你想怎么做？提高怪物难度？制造天灾？”
“不。”
刘江摇了摇头。
“那种来自于系统的‘恶意’，玩家很快就会适应，甚至会研究出攻略来卡BUG。”
“真正能让人类感到恐惧，并被迫进化的，永远只有……”
“人类自己。”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黎明港”外围那片一直被迷雾笼罩的黑色区域，重重地点了一下。
“开启第二区域。”
“代号：‘低语丛林’（The Whispering Jungle）。”
“并且，修改底层法则。”
刘江的声音变得冰冷。
“在这片区域里，移除‘新手保护协议’。”
“开启……【全拟真伤害反馈】（痛觉上限提升至40%）。”
“开启……【死亡掉落机制】。”
莱斯利手里的甜甜圈掉了。
他瞪大了眼睛。
“老板，你疯了？死亡掉落？那是硬核MMO才有的设定！如果玩家辛苦攒了一个月的装备，被人杀了之后全爆了……他们会砸电脑的！”
“这会劝退90%的休闲玩家！”
“不。”
刘江转过身，眼神深邃。
“这会筛选出那10%的……狼。”
“这个世界太完美了，莱斯利。”
“一个没有‘失去’的世界，所有的‘获得’都将毫无意义。”
“我要给他们送去一位……”
“仁慈的死神。”
上午12:00。
正是玩家最多的时候。
突然，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双日凌空，突然被一层压抑的血色云层遮蔽。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定居点。
所有玩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抬头望天。
这是……活动BOSS？还是系统更新？
天空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巨大的怪兽。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巨大的文字，缓缓浮现，仿佛是上帝用鲜血书写在苍穹之上。
【公告：新手保护期结束。】
【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我们需要更高效的资源。】
【地图解锁：‘低语丛林’。】
【资源提示：该区域蕴含高浓度‘熵石’矿脉价值是黎明港资源的10倍、稀有生物素材、遗落的古代科技蓝图。】
玩家们眼睛亮了。
10倍资源！那岂不是说，在这里挖一天，顶在外面挖十天？
那个卖镐子发财的李明（达芬奇的狗），更是第一时间握紧了手里的新工具，准备冲锋。
然而。
天空中的文字一变。
接下来的几行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大部分人的热情。
【法则警告：】
【1.无法律地带：在丛林区域内，系统不再限制玩家之间的攻击行为。】
【2.丛林法则：若玩家在区域内死亡（无论是被野兽杀死，还是被……其他玩家杀死），其背包内所携带的‘非绑定物品’（包括矿石、素材、普通工具），将……全部掉落。】
【3.猎杀时刻：只要能带出丛林，一切战利品，归胜者所有。】
死寂。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杀人……越货？
这就是官方鼓励的抢劫？！
“这太野蛮了！”一个穿着精致丝绸长袍的女玩家尖叫道，“我们要投诉！这里不是文明世界吗？”
“文明？”
人群角落里，林凡（夸父）扛着他的那把重型开山斧，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是给弱者的安慰剂。”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他看了一眼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丛林。
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死亡。
是机会。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几十个在这一个月里一直跟着他干活、早就憋了一肚子劲儿的兄弟（康复者联盟）。
“兄弟们。”
林凡舔了舔嘴唇，那种属于捕猎者的光芒，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搬砖的日子结束了。”
“带好家伙。”
“我们去……收税。”
如果有上帝视角，你会发现。
在那条红色的公告发布后的十分钟内。
黎明港的人群，自动分化成了两类。
90%的人，骂骂咧咧地退缩了。他们选择留在安全的沙滩上，继续挖那低价值的沙子，虽然赚得少，但是安稳。他们是羊。
而剩下的10%，则默默地回到了铁匠铺，磨快了手里的斧头，买好了最好的恢复药剂。
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铭刻在基因里的……征服欲。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来自旧世界的正规军。
“只要能带出来，就归胜者所有？”
一位资深合伙人看着这条规则，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这不就是……合法的掠夺吗？”
他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联系‘黑水’公司（世界顶级安保/雇佣兵公司）。”
“我知道他们有一批退役的特种兵最近没事做。”
“给他们发头盔。按小时计费。”
“我不指望他们去挖矿。那种粗活不适合他们。”
“让他们组队，进入那个‘低语丛林’。”
“我要他们守住所有进出丛林的要道。”
合伙人点燃了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告诉他们。”
“凡是路过的……把矿石留下。”
“至于人……杀了也无所谓。”
2020年5月2日。
“绿洲”历史上，被称为“血色星期二”。
那一天，第一支试图深入丛林探索的散人玩家小队由几个大学生组成，在一处峡谷口，遭遇了一支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神秘黑衣人小队。
战斗持续了不到30秒。
大学生们甚至没看清敌人的位置，就被几支从暗处射来的弩箭精准爆头。
他们变成了白光消失。
而在原地，留下了他们辛苦挖了一上午的、价值数千熵币的矿石。
黑衣人甚至没有说话。
他们熟练地打扫战场，捡走矿石，然后重新隐入黑暗。
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当这段第一视角的死亡录像，被传回黎明港广场的大屏幕时。
原本安逸的世界，碎了。
所有的玩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温情脉脉的、大家一起搬砖建设家园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