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绿洲”命运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莱斯利陈指着面前那张几乎要被红色填满的“算力负载图”，表情痛苦。
“老板，撑不住了。”
“玩家的创意是无限的。他们想要霍格沃茨，想要赛博坦星球，想要魔兽世界，甚至有人想造一个完全由猫统治的星球。”
“我们的开发团队只有两千人。哪怕加上那八万名‘先驱者’，我们也造不出几十亿人想要的所有的世界。”
“审核不过来，建模跟不上。‘绿洲’的内容更新速度，已经赶不上玩家的消耗速度了。”
这是必然的。
中心化的生产，永远跑不过去中心化的需求。
刘江坐在主座上，看着窗外。
现实中的奇点城，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
无数的数据中心大楼像巨碑一样耸立，夜以继日地闪烁着信号灯。
“既然造不过来。”
刘江转过身，目光平静。
“那就……不造了。”
“啊？”莱斯利愣住了。
“我们不再做‘内容’。”
刘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
“我们只做……‘地基’。”
他看向陈浩。
“把‘盖亚’的底层逻辑封装起来。”
“把物理引擎、光影渲染、生物模拟、经济系统……全部打包。”
“做一个【宇宙开发套件(Universe Development Kit， UDK)】。”
“免费，开源。”
“向全世界所有的游戏公司、独立制作人、艺术家，甚至是会写故事的小说家开放。”
“告诉他们：”
“你想造什么样的世界，你自己造。”
“只要通过了我们的‘逻辑自洽性审核’和‘伦理审核’……”
“我就允许你的世界，接入‘绿洲’的主网。”
“成为这个庞大宇宙的一个……平行时空（副本）。”
2021年元旦。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大爆炸之日”。
未来火种集团召开了全球开发者大会。
没有明星站台，只有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下载 UDK你的世界，你做主。】
那一刻，全球数以百万计的程序员、美术师、设计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以往做游戏，他们要头疼服务器，头疼反作弊，头疼物理碰撞的BUG。
现在？
刘江直接把“神”的权柄交到了他们手里。
你不需要懂流体力学，不需要懂光追算法。
你只需要告诉“盖亚”：“我要一片紫色的海，重力是地球的一半，水里有会飞的鱼。”
下一秒，世界生成。
三个月后。
“绿洲”的地图，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扩张。
原本只有一块大陆的星球，周围突然浮现出了无数个绚丽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气泡 A：仙剑奇侠传（大宇授权）】
这是一个纯粹的东方仙侠世界。御剑飞行，妖魔乱舞。
所有的物理法则都被“灵力”法则覆盖。
【气泡 B：权力的游戏（HBO授权）】
维斯特洛大陆重现。在这里，死亡是永久的，政治是残酷的，你可以骑龙，也可以被龙烧死。
【气泡 C：猫之国（独立开发者：一位12岁的小女孩）】
这是一个重力只有地球十分之一，所有建筑都是毛线球和纸箱子，居民全是各种猫咪的治愈系世界。
百花齐放。
这才是真正的元宇宙。
不是一家公司造的牢笼。
而是全人类想象力的……聚合体。
然而，虚拟的狂欢，需要现实来买单。
“老板，你看看这个。”
刘新俊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凝重。
他手里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张全球热成像图。
“算力爆炸了。”
“为了支撑这几万个新诞生的‘子宇宙’，我们的算力需求指数级暴涨。”
“奇点城地下的‘盘古之心’已经满负荷了。”
“更可怕的是……散热。”
刘新俊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得发紫的区域。
“我们在澳洲、中东、以及北欧的数据中心，排放的热量已经开始影响局部气候了。”
“附近的河流温度升高了3度，鱼开始死亡。”
“电，我们有‘普罗米修斯’，够用。”
“但物质不够了。”
他列出了一张令人绝望的清单：
【高纯度硅晶圆：缺口40%】
【稀土金属（钕、镝）：缺口60%】
【冷却水资源：严重告急】
【服务器物理占地：还需要三个奇点城的面积。】
虚拟世界的边界，终于撞上了现实世界的物理墙壁。
要把“梦”做大，就需要更多的……实体。
【大局观：行星级计算机】
刘江看着那张清单。
他没有焦虑。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文明的飞升，从来不是请客吃饭，那是对物质世界的极致掠夺与重构。
“既然地上的地不够了。”
刘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远处是大海。
“那就往海里放。”
刘江淡淡地说道。
“启动【深蓝矩阵(Deep Blue Matrix)】计划。”
“联系中国的造船厂，联系韩国的三星重工。”
“我要造船。”
“不是运货的船，也不是打仗的船。”
“是……数据方舟。”
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把服务器封装进巨大的、标准化的防水胶囊里。”
“沉入深海。”
“用无限的海水来散热。”
“用潮汐能和海底电缆来供电。”
“陆地上的资源是有限的，海洋是无限的。”
“我们要把太平洋的海底……”
“变成这个星球的……主板。”
刘新俊听得热血沸腾，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老板，这需要海量的材料。”
“钢材、铜、金、稀土……地球上的产能，可能跟不上我们的胃口。”
刘江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花板，看向了苍穹之外。
“地球的不够？”
“那就去别处拿。”
“还记得那个为了赢比赛，造出电磁滑翔机的玩家公会吗？”
“还有那些在‘绿洲’里，已经把航天飞机的图纸优化了几千遍的航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