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笑。
方哲拿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和库存清单，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老板，虽然算力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是……”
“我们的库存空了。”
方哲把清单拍在桌子上。
“造这十二个大家伙，耗光了我们囤积半年的高强度钢和铜。”
“而且，因为‘绿洲’里的玩家开始大规模制造高精度模型，我们的芯片产能也跟不上了。”
“最要命的是……氦-3。”
“‘普罗米修斯’的二期工程需要大量的氦-3作为聚变燃料。地球上的存量……快见底了。”
“老板，我们遇到了真正的‘天花板’。”
方哲指了指天花板。
“地球……被我们‘吃’空了。”
刘江拿起那份清单。
确实。
虚拟世界的无限繁荣，是以现实物质的极致消耗为代价的。
要维持这个越来越庞大的“第二现实”，地球这个摇篮，已经供养不起了。
刘江放下清单，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向那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很圆。
也很近。
“方哲。”
刘江轻声说道。
“发新的悬赏吧。”
“悬赏什么？”
“悬赏……船票。”
“我们在游戏里教了他们怎么造飞船，怎么在真空生存，怎么开采矿石。”
“现在。”
“该让他们去……真正的矿区了。”
刘江的手指，指向了月亮。
“目标：月球风暴洋。”
“任务：建立第一个……现实版前哨站。”
第299章 从键盘到座舱
巨大的全息星云在头顶缓慢旋转。数千艘造型各异的飞船在轨道船坞中忙碌地穿梭。
模拟的无线电通讯声此起彼伏：“请求对接……轨道修正……货舱已满。”
操作杆的震动反馈，引擎过载时的推背感。
赵天宇（ID：银河卡车司机）正驾驶着一艘笨重的“猛犸级”矿船，在小行星带（虚拟副本）里做着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哪怕是身躯庞大，这艘船在他手里也像一只穿花的蝴蝶。
他是这个服最好的运输船驾驶员。在这里，他送过几十万吨矿，飞过数百万公里，从未擦伤过一次船体。
“无聊。”
赵天宇打了个哈欠，随手把一块价值连城的“虚拟高能水晶”卸入空间站。
太熟练了。
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开。
在这里，他是神。但他知道，摘下头盔，他只是现实中一个开了十年长途货车、患有严重腰肌劳损的中年男人。
就在这时。
整个“星港”区的所有屏幕，突然变成了统一的深蓝色。
不是普通的活动公告。
那是一种……极其严肃的、近乎冷酷的色调。
【系统公告：致所有Lv.50以上的飞行员。】
【发件人：未来火种集团航天事业部。】
【描述：你们在游戏里已经飞得很好了。你们送了无数吨虚拟的货物，挖了无数座虚拟的矿山。】
【现在，我这里有一份真正的订单。】
【任务目标：月球风暴洋。】
【载具：‘女娲’级重型工程船（真实版）。】
【任务内容：建立第一个氦-3开采基地。】
【警告：这不是游戏。】
【那里没有重置键，没有复活点。辐射是致死的，真空是致命的，每一颗微流星体都可能打穿你的驾驶舱。】
【报酬：】
【1.终身‘奇点城’荣誉公民身份。】
【2.年薪：500万熵币（约2500万美元）。】
【3.你的名字，将被刻在人类第一座月球基地的基石上。】
【敢来吗？】
赵天宇看着那个“敢来吗”三个字。
他那双因为长期握着方向盘而粗糙不堪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看了看桌上那碗泡面。
然后，他看向了窗外。
看向那轮在城市雾霾中若隐若现的月亮。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去的地方。
而现在，一张船票，就摆在面前。
三天后。
中国西部，某高原秘密基地（前身是空军训练场）。
这里海拔4000米，空气稀薄，寒风刺骨。
三万名从“绿洲”里筛选出来的顶级飞行员、工程机械师，汇聚于此。
他们原本以为会直接登上飞船，像游戏里那样帅气地起飞。
但迎接他们的，是地狱。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来。
赵天宇被人从离心机里拖了出来。他脸色惨白，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8G过载，持续30秒。不合格。”
教官冷冷地记录着数据，“下一个。”
“我不服！”
赵天宇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我在游戏里能抗12G过载！我能连续做十个眼镜蛇机动！”
“那是游戏。”
教官蹲下身，把一个呕吐袋扔给他。
“在游戏里，系统替你屏蔽了90%的生理痛苦。你的脑子以为你能行，但你的身体……”
教官指了指他还在痉挛的大腿。
“它还没准备好。”
残酷的现实。
这就是刘江要给他们的第一课。
在“绿洲”里，你是王牌飞行员。
但在现实里，你可能只是个有脂肪肝、心脏早搏、半规管敏感的普通人。
即使你的技术再好，身体扛不住升空时的过载，也是废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
这里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没有人在谈论什么“攻略”，什么“技巧”。
所有人都在疯了一样地练体能。
负重跑、抗眩晕训练、低氧耐受测试……
每天都有人因为身体原因被淘汰，哭着离开。
每天也有人咬着牙，为了那张去月球的船票，把自己练到尿血。
赵天宇留了下来。
他戒了烟，戒了酒，每天只睡四小时，剩下时间都在训练。
支撑他的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一辈子在地上爬。我想……飞。”
2021年5月。
筛选结束。
三万人，最后只剩下了1000人。
这就是第一批“太空旷工”【星尘突击队】。
他们被带到了喜马拉雅山脉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