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对面的墙上，一台60寸的液晶显示器，正无声地播放着一个数据后台。
那是张一鸣专门为他开放的、关于【抖乐】APP的实时数据监控权限。
距离谭银银在清华新生群里，分享那个“抖乐”链接，已经过去了一周。
一周时间，对于一个全新的APP来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刘江投下的那颗石子而言，却足以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屏幕上，《往后余生》那条孤零零的视频，数据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播放量：58，741
点赞：8，122
评论：1，957
刘新俊凑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江哥，这……这就离谱。咱们一分钱没花，没买任何推广，就靠嫂子……啊不，就靠谭银银同学发了个链接，一个星期就搞来快六万的播放？”
刘江呷了口茶，笑了笑，没说话。
他指了指屏幕上另一组，更核心的数据。
新增用户：7，542
次日留存率：91.3%
用户平均分享次数：2.7次
这，才是真正让刘江感到满意的地方。
他不需要泛流量，他现阶段需要的，正是这种由顶尖学府背书的、具有极高审美和传播能力的高质量“种子用户”。
他们，将是未来引爆全网的，第一批，也是最忠实的“自来水”。
评论区的内容，也印证了这一点。
【IP地址：京城市HD区】：“从隔壁清华同学的朋友圈摸过来的，已中毒，单曲循环一下午了，宿舍六个人全被我拉下水了，求完整版！”
【IP地址：沪市YP区】：“我们复旦宿舍已经全员沦陷，现在谁要是不会哼两句‘往后的余生’，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话说，这个‘抖乐’APP有点意思啊，界面挺干净的。”
【IP地址：鄂省武市】：“武大的前来报到！这歌有毒！期末复习全靠它提神了！跪求歌手信息！哪怕是众筹，我们也要让他出专辑！”
就在这时，刘江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远在京城的张一鸣。
“刘先生，”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一鸣那标志性的、冷静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好奇的声音，“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哦？张总何出此言？”刘江明知故问。
“我们后台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张一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发现“异常数据”时的兴奋，“一个视频，在没有任何推广的情况下，一周内带来了七千多个新增用户。最关键的是，这批用户的留存率，高得吓人，达到了惊人的90%以上！他们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在疯狂地向周围的人推荐我们的APP。刘先生，这……不像是自然增长。”
刘江笑了。
他知道，张一鸣这条“大鱼”，已经被这小小的涟漪，勾起了兴趣。
“张总，别急。”他的声音，悠然自得，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挂断电话，刘江将茶杯放下，对一旁的刘新俊说道：“通知阿飞，可以开始了。”
“好嘞！”
当晚，还是那家“天府长歌”会所。
还是那个“锦官城”包厢。
阿飞再次做东，宴请乐评人老陈和几位圈内好友。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态，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飞没有像上次那样，等待时机，而是主动，用一种带着几分“苦恼”和“求助”的姿态，开启了话题。
“唉，各位哥哥，说个烦心事，你们都是圈里的前辈，帮小弟我出出主意。”他端起酒杯，先敬了一圈，然后才满脸愁容地说道。
他将自己那个“怀才不遇的朋友”石头，写了首《往后余生》，自己看不下去，就帮他发在一个叫“抖乐”的小APP上，想试试水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有几万播放量的“抖乐”视频，将屏幕展示给众人。
“这歌现在，在那些大学生，特别是清华北大的学生圈子里，已经传疯了！你们看这些评论，全是名校IP！天天有人通过各种渠道私信我，问这歌手是谁，问在哪能听到完整版。”
他把手机递给主座上的老陈，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可我那兄弟，你们是不知道，就是个犟驴！死活不肯露面，也不肯把歌卖给唱片公司，说他们商业化，不懂音乐，会毁了他的作品。”
“现在，一帮小唱片公司的星探，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开价一家比一家低，最高的才给五万块买断，这不是欺负人嘛！把我们当成不懂行的新人宰！”
“我这真是愁死了，空有这么个宝贝，却不知道怎么，才能给它卖个好价钱！陈哥，”他眼巴巴地看着老陈，像个无助的后辈，“您是咱们圈里的泰山北斗，见多识广。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老陈的目光，早已被那个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牢牢吸住。
当他看到那些来自全国顶尖学府的、清一色的好评时，他那双老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首歌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一首简单的DEMO了！
这是一首，已经被市场，而且是被最高质量的市场，提前验证过的……爆款！
而阿飞那番“被唱片公司欺负”的卖惨，更是精准地激发了他作为“圈内大佬”的“保护欲”和“捡漏心态”。
一个有才华但又“轴”又“不懂行”的作者……
一首已经被顶尖高校圈层验证过的金曲……
这要是能被《好声音》拿到手，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老陈，不仅能卖给节目组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能以“伯乐”的身份，收获一波绝佳的口碑！
想到这里，老陈的内心，一片火热。
他“啪”的一声，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那股属于圈内大佬的豪气，瞬间勃发。
“岂有此理！”他义愤填膺地骂道，“现在这些小公司，越来越没规矩了！五万块？打发叫花子呢！这是对原创音乐人最大的侮辱！”
他一把抓住阿飞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仗义”。
“阿飞兄弟！这事儿，你别管了！也别再跟那些不入流的烂人浪费时间！”
“你那个朋友，我保了！”
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我这就给我那《好声音》的哥们儿打电话！让他，亲自，带上最大的诚意，来跟你谈！我们绝对不能让真正的天才，被那帮短视的奸商给埋没了！”
“你放心，有我老陈在，这首歌，绝对能卖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天价！”
阿飞看着老陈那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激昂模样，心里，冷冷一笑。
但他脸上，却已经挤出了，影帝级的、感激涕零的表情，端起酒杯，声音都哽咽了。
“陈……陈哥！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我替我那兄弟，敬您一杯！”
一场商业上的精准引流和价格博弈，就这么，被完美地，演绎成了一场“为朋友鸣不平，幸得贵人仗义相助”的江湖戏码。
而那条被精心投下的鱼饵，终于，被那条最大的鱼，死死地，咬住了。
第43章 沉默的涟漪
老陈的办事效率，超乎想象的高。
或者说，他对《往后余生》这首歌所能带来的潜在利益，渴望到了极致。
饭局结束的第二天一早，阿飞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彬彬有礼，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的男声。
“你好，是阿飞先生吗？我是《夏国好声音》节目组的音乐总监，我叫李宗伟。是陈老师，向我推荐了你和你朋友的那首《往后余生》。”
阿飞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主来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按照刘江提前交代好的剧本，用一种略带为难和疲惫的语气说道：“李……李总监，您好。是，陈哥是跟我提过您。”
“那太好了。”李宗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阿飞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朋友的那首歌，我们节目组非常欣赏，可以说是今年，我听过的最好的一首民谣。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全部版权，作为我们这一季总决赛冠军的演唱曲目。价格方面，你放心，我们绝对会给出业内最高的标准。五十万，你看怎么样？”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阿飞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当了十几年录音师，经手的歌曲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但他从未见过，有哪家公司，为了一首连面都没见过的DEMO，直接开出五十万的天价！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那个“怀才不遇”的朋友石头真的写出这首歌，听到这个报价，会激动得当场昏过去。
但阿飞，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老板刘江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和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的交代。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总监，”阿飞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歉意”，“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但是……我那个朋友，他……他有点轴。”
“嗯？”李宗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说……他说他的歌，就像他的孩子。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把它卖掉。他想……他想先看看，这个世界，对他的‘孩子’，到底是什么反应。”
“什么意思？”李宗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的意思是……他想让这首歌，先在那个叫‘抖乐’的APP上，再挂一段时间。他想看看，在没有任何商业推广的情况下，到底，能有多少人，会真正地，喜欢上这首歌。”阿飞的声音，充满了“真诚”，“他说，这是对音乐，最起码的尊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宗伟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蹭蹭”地往上冒。
他纵横乐坛二十年，什么样的怪咖作者没见过？
耍大牌的，坐地起价的，狮子大开口的……
但像这样，放着五十万不要，非要去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破APP上，搞什么“行为艺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尊重音乐？
去他妈的尊重音乐！
老子给你五十万，还不够尊重吗？！
但他没办法。
这首歌，太重要了。
总决赛的日期，日益临近。他需要这首歌，来撑起整个冠军之夜的格调和话题度。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用一种自认为最和善的语气说道：“阿飞先生，我理解你朋友的艺术追求。但是，时间不等人。这样吧，我们也不逼他。你们可以在‘抖乐’上继续挂着，我们节目组，愿意等。”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希望你们，不要和其他唱片公司接触。这首歌，我们《好声音》，要定了。”
“一定，一定！”阿飞连忙保证。
挂断电话，阿飞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跟这些圈内大佬打交道，实在是太考验演技和心理素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