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刘江围在中间，像是在审问一个外星人。
“三堂会审啊这是？”刘江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反倒让审问他的三个人，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拿起桌上那包只剩半盒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燃。
“想知道什么，问吧。”他淡淡地说，“今晚，知无不言。”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三人的好奇心。
“所以，真是你写的？！”赵宇航第一个发问。
刘江点了点头：“嗯。”
“我靠！”赵宇-航怪叫一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唱？你要是自己上，现在火的就是你了！”
“我不想出名。”刘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太麻烦。”
这个理由，在别人听来可能是装逼。
但结合刘江这半个月来的低调作风，却显得无比真实。
陈浩扶了扶眼镜，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那你亲戚那个公司，就是签约廖俊的公司？你……你在里面到底是什么身份？真是打杂的？”
“公司确实是我一个亲戚的。”刘江开始了他半真半假的叙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算是……股东之一吧，也挂着个‘艺术总监’的虚衔，平时就负责看看作品，出出主意。写歌，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身份，从“绝对控股的幕后大老板”，降级为了“有股份、有才华的核心技术人员”。
这种身份，更容易被同龄人理解和接受。
“股……股东？”孙磊结结巴巴地问，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过于遥远，“那……那首歌卖了一千万，你……你分了多少？”
这是最实在的问题。
刘江笑了。他看着孙磊说：“钱的事，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大部分都是公司的运营成本，用来给‘抖乐’做推广了。”
他顺势又抛出了一个新名词。
“‘抖乐’？”赵宇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就是你上次打电话说的那个？那是什么？”
“一个我们公司投资的短视频APP。”刘江说得轻描淡写，“廖俊在好声音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把这些流量，都导向我们自己的平台。这叫……生态闭环。”
赵宇航、陈浩、孙磊，三个人听得云里雾里。
股东、艺术总监、千万版权、生态闭环……
这些词汇，从他们这个十八岁的室友嘴里说出来，构建出了一个他们前所未闻的、光怪陆离的商业世界。
赵宇航看着刘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感觉，之前那个“家里有公司”的猜测，简直弱爆了。
这哪是家里有公司。
他妈的，他本人就是公司啊！
他颓然地坐倒在自己的床上，喃喃自语：“我靠……我他妈这半个月，到底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住在一起啊……”
刘江看着他们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震慑已经完成，接下来，该是“收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垂头丧气的赵宇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就受打击了？”
赵宇航抬起头，眼神复杂：“江哥，我……我就是觉得，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差距？”刘江笑了，“你只看到我现在做的这些，却没看到我为了写出这首歌，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你以为那些商业模式，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赵宇航，你社交能力强，会来事儿，这是你的天赋。我跟你说的学生会主席，不是一句玩笑话。那是你最好的、最廉价的积累人脉和管理经验的平台。你要是真能做到，我那个‘副总监’的许诺，随时兑现。”
赵宇航的眼睛，瞬间亮了。
刘江又转向陈浩：“你，技术扎实，对硬件和软件的理解，比很多从业人员都强。但你缺少一个把技术变现的平台和方向。我跟你说的‘抖乐’，未来需要的技术人才，是你无法想象的。从现在开始，多关注移动互联网，多学学服务器架构和算法推荐，别一天到晚只盯着显卡。四年后，我给你一个技术大牛的offer。”
陈浩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一向腼腆的他，此刻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最后，刘江走到了孙磊面前。这个质朴的农村青年，还处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
刘江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磊子，你踏实，肯干，重情义。这是最宝贵的品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把基础打牢。未来我的公司，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管人事，或者守后勤。这个人，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
孙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刘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
刘江看着眼前这三个被他画出的“大饼”激励得双眼放光的室友，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说谎。
他说的每一条路，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最适合的康庄大道。
前提是，他们自己，能争气地走上去。
“行了。”刘江拍了拍手，打破了这庄严的气氛，“秘密说完了，饼也画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你们偷听我的电话，还把我搪瓷杯摔了这件事了？”
赵宇航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捡起杯子，一脸谄媚地递过去：“江哥！我错了！我明天就去给您买个新的！不！买十个！”
“滚蛋！”刘江笑骂了一句，“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出早操呢！”
寝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宇航、陈浩和孙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
他们的人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这位神秘的室友，强行推上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轨道。
而刘江，躺在自己那张小小的床上，枕着胳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意外，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
收心之后，该是时候，给他们找点事做了。
这个大学，这个省城，乃至整个夏国未来的商业版图，都将是他这个重生者，尽情挥洒的画卷。
而402寝室，就是他落笔的，第一处印记。
第61章 第一个任务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对于402寝室来说，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当军训的集合哨声响起时，刘江还在床上，赵宇航就已经帮他把牙膏挤好，毛巾递到了床边。
“江哥，快点，要迟到了！”
陈浩默默地把刘江那双还没来得及刷的球鞋，用湿布擦得干干净净。
而孙磊，则已经把四个人的军用水壶全部灌满了水，像个忠诚的卫兵一样，守在门口。
刘江看着这番景象，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昨晚的冲击很大，但没想到后劲能这么足。这待遇，快赶上古代太子爷了。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他笑着把赵宇航推开，“别搞得这么夸张，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赵宇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那份敬畏和讨好，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到了训练场，这种变化愈发明显。
站军姿时，赵宇航、陈浩和孙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以刘江为中心，将他隐隐护在中间，不动声色地帮他挡住大部分阳光。
休息的十分钟里，以前都是各自找地方瘫着，现在，则变成了402寝室的“露天战略研讨会”。
“江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学生会主席，我打听了，下个月就开始竞选。我准备从咱们班的班干部开始干起，你觉得怎么样？”
赵宇航拿着一瓶冰水，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兵，向将军汇报着自己的作战计划。
刘江点了点头：“路子是对的。记住，前期别太高调，多做事，少说话，先跟辅导员和同学们混个脸熟。要表现出服务精神，而不是权力欲望。等时机到了，我再教你怎么‘打’。”
“好嘞！”赵宇-航得到了肯定，激动得满脸放光。
陈浩也凑了过来。他显然思考了一整晚，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江哥，我昨天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算法推荐’，国内好像还没有公司能真正做起来。它的核心技术难点是在协同过滤还是在深度学习模型上？还有，如果要做大规模并发处理，服务器的负载均衡要怎么设计？”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旁边的赵宇航和孙磊听得头都大了。
刘江却露出了赞许的目光。陈浩的天赋确实惊人，只用了一晚上，就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对于一个初创APP来说，是追求技术的完美性重要，还是追求用户的快速增长和数据积累重要？”
陈浩愣住了。这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刘江继续引导：“技术是为产品服务的，产品是为用户服务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造一架最完美的飞机，而是先用木头和布，造一架能飞起来的滑翔机。先飞起来，拿到第一批用户数据，我们才有钱、有资格去研究更牛逼的发动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茅塞顿开的光芒。
看着两位“军师”都已经进入了状态，一旁的孙磊有些着急。他挠着头，憨厚地问：“江哥，那我呢？我……我能干点啥？”
刘江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孙磊的肩膀宽厚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
“你当然有事做，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刘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要你用最‘笨’的办法，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孙磊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们学院，加上你，一共一百三十七名男生。”刘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要你在军训结束之前，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性格特点、有什么特长、家里是干什么的，都给我记下来。能不能做到？”
“啊？”孙磊愣住了，“就……就只是记这些？”
“你以为这很简单？”刘江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不要你死记硬背，我要你跟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上话，交上朋友！我要你成为我们新闻学院男生里，人缘最好的那个人！我要让所有人一提到孙磊，就竖起大拇-指，说一句‘这哥们儿，靠谱！’。”
“磊子，这比让你去竞选学生会主席，难一百倍。这考验的不是你的脑子，是你的诚心。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孙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江哥这是在培养他，用一种最适合他的方式！
他不需要懂什么商业模式，也不需要懂什么算法技术。他只需要发挥自己最大的优点真诚、踏实、能跟人处关系！
“敢！”
孙磊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却掷地有声，充满了千钧之力。
刘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宇航，负责打通上层路线，建立官方影响力。
陈浩，负责钻研核心技术，储备未来战力。
孙磊，负责渗透基层群众，构建人脉网络。
一张以402寝室为中心，辐射整个新闻学院的无形大网，在今天，这个平平无奇的军训休息时间里，悄然张开。
下午的训练，依旧枯燥。
但402寝室的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赵宇航开始有意识地跟连队里其他班的同学搭话，帮这个递水，帮那个揉肩，很快就混了个脸熟。
陈浩则捧着一本借来的《数据结构与算法》，在休息的间隙看得如痴如醉。
孙磊更是像个开了窍的社交达人，用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和最朴实的话语，一个一个地去认识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