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刘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所以，我需要朋友。”
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与几位导演谈笑风生，却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这边的，华艺的王董。
“曹总，你看，我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曹国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刘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牌桌，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到来，从今天起，要彻底洗牌了。
第70章 第一个上桌的玩家
曹国维走了，带着满心的震撼和一丝对未来的隐忧。
他知道，刘江描绘的那幅蓝图很美，但要实现，也必然会充满荆棘。
谭银银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仿佛在谈论一场千亿级别生意的男朋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默默地，帮他把酒杯里的酒，换成了温热的茶水。
刘江冲她温柔一笑，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了不远处那个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华艺王董。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王董跟身边的几位导演打了个招呼，端着酒杯，信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坦坦荡荡。
“刘江小友，好手段，好格局。”王董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开门见山，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刚才那番话，要不是在这儿听见，我真以为是哪位在硅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前辈说出来的。”
“王董谬赞了，不过是年轻人胡言乱语，让您见笑了。”刘江客气道，但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不，这不是胡言乱语。”王董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是阳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局’给摆了出来。既是向我们展示了你手中IP的巨大潜力，也是在给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出了一个难题。”
“哦？此话怎讲？”刘江饶有兴致地问道。
“很简单。”王董伸出两根手指，“跟，还是不跟。”
“不跟，我们继续用老办法，花大价钱买断其他IP，或许也能出几个爆款。但所有人都知道，最肥的那块肉，也就是你‘归途’这个IP，我们吃不到了。而且，万一你的模式真的成了，那我们就成了被时代抛弃的人。”
“跟，就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过去那种稳赚不赔的、简单粗暴的玩法。要上你的牌桌，遵守你的规矩，跟一群饿狼一起，去分一块看得见、但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的蛋糕。这里面，有风险，也有……不甘心。”
王董的这番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不愧是执掌华艺这种娱乐航母的掌舵人，只用了几分钟，就看透了刘江整个计划的核心。
刘江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那王董您的选择是？”他问道。
王董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看着刘江：“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会心甘情愿地，上你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牌桌？”
这个问题，无比尖锐。
它问的，不是商业模式，不是未来前景，而是最根本的资格。
你，刘江，凭什么？
谭银-银在一旁听得心都揪紧了，她生怕刘江被这个问题问住。
刘江却依旧平静，他放下茶杯，看着王董，缓缓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凭‘归途’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自信，“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一个能持续产出爆款内容的核心创作者，在这个内容为王的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的‘入场券’。”
“第二，凭我刚才说的那套‘人格授权、生态闭环’的模式。”他继续说道，“这个模式，或许有风险，但它也代表着一种可能性一种能真正诞生出夏国自己的‘迪士尼’或‘漫威’的可能性。对于真正有野心的资本来说，这种诱惑，没人能拒绝。这是我的‘筹码’。”
王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刘江顿了顿，收回了两根手指，只留下最后一根。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凭我知道，王董您，或者说华艺，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新故事。”
王董的瞳孔，猛地一缩。
“华艺近两年，在电影市场上的表现，并不理想。几部重金投入的大制作，票房都未达预期。公司股价承压，内部几个大导演和核心艺人，也隐隐有另起炉灶的苗头。您现在，急需一个足够有想象力、足够有爆发力的新项目，来重新刺激市场，提振股价，也稳固您在董事会的地位。”
“而我，以及我背后的‘第二世界’，就是您眼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新故事。”
刘江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剖开了华艺这头巨兽光鲜外表下，最深层的焦虑和困境。
这些信息，别说外人，就连华艺内部，都只有最高层的几个人才知道！
王董死死地盯着刘江，额角，第一次，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他问出了和上次那个王总，一模一样的问题。但这一次，语气里，不再是轻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
刘江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王董，现在，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跟，还是不跟？”
长久的沉默。
整个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都离他们远去。这张小小的圆桌，成了整个名利场风暴的中心。
许久，王董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他看着刘江，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混杂着无奈、欣赏和决断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代表着，旧时代的娱乐航母，向一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合作的细节，我明天会派我最专业的团队，去贵公司详谈。”王董站起身，郑重地向刘江伸出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董请说。”
“这个‘IP委员会’，我们华艺，要当第一个上桌的玩家。而且，我要一个最有分量的席位。”
刘江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王董真正的目的。
他不仅要上桌，还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坐上那个离庄家最近的位置。
“当然。”刘江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稳，“第一个朋友，理应得到最好的款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谭银银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她的男朋友，不再是那个需要借着“叔伯人情”来狐假虎威的少年了。
第71章 不过，不用了
晚宴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当刘江牵着谭银银的手，准备离开时，几乎所有人都主动起身相送，脸上带着热情而又复杂的笑容。
那些之前还抱着审视态度的白金大神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一个同类，甚至……是一个走在了更前面的探索者。
而那些资本大佬们，则纷纷递上自己的私人名片，言语间，满是合作的期许。
刘江一一微笑着应对，滴水不漏。
直到坐上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奥迪A8，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浮华，都隔绝在车窗之外，他才长长地、不易察ACLE地舒了一口气。
谭银银一直很安静，从晚宴开始到结束，她都像一个最完美的、最得体的女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微笑着，看着。
但刘江知道，她的心里，一定早已是惊涛骇浪。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侧脸都映照得格外柔和。
“在想什么？”刘江没有看她，只是轻声问道。
谭银银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刘江，”她轻声问道，“刚才那些……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她问的，不是他有多成功，也不是他有多厉害。
她问的是，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是那个会在寝室里跟室友开玩笑，会在电话里吃醋，会在阳光下陪她逛校园的少年？
还是那个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指点江山，在顶级大佬的牌桌上翻云覆雨，眼神里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深邃与谋略的……王者？
这是一个很聪明，也很致命的问题。
刘江转过头，看着她。
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骄傲，看到了仰慕，但更深处，他看到了一丝迷茫，和一丝害怕。
她在害怕，害怕那个光芒万丈的“归途”，会吞噬掉她所熟悉的、那个属于她的“刘江”。
刘江的心，微微一疼。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傻瓜。”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它们都是我，也都不是我。”
谭银银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刘江看着她，认真地解释道：“那个在年会上夸夸其谈，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的，是我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必须戴上的‘面具’。那是我用来战斗的‘武器’。”
“而那个陪你逛校园，跟你聊日常，会因为你跟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就不开心的，才是褪去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我。”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武器，是给外人看的。而我，只给你看。”
“所以，你看到的，不是两个世界，而是一个完整的我。一个会在外面拼尽全力打天下，然后回到家，只想抱着你，跟你说一句‘我好累’的，你的男人。”
谭银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心安。
她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距离感，都在他这番坦诚到剖心置腹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变了。
他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背负了太多。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想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分担他肩膀上那沉重的、她无法想象的重量。
“刘江，”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我也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