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张一鸣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刘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融资成功，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
它只是，发令枪响了。
而他们，才刚刚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赛道。
车，回到了酒店。
刘江让刘新俊先送张一鸣回去休息，自己则下了车。
他没上楼，而是走进了酒店旁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很安静，只有冰柜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刘江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盒泡面。
付钱的时候，那个打着哈欠的夜班店员，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
“小伙子，大学生吧？这么晚才回来？”
刘江笑了笑。
“是啊。”
“刚跟同学，通宵上完网回来。”
回到酒店房间，刘江没有立刻休息。
他把那桶泡面放在桌上，用酒店的热水壶烧了水，泡上。
三分钟后，他掀开盖子，热气腾起，带着一股熟悉的、廉价的香味。
他叉起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
很烫。
但他却觉得，只有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食物，才能让他那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飘忽的灵魂，重新落回地面。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比别人，多活了一次的人。
吃完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酒气。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一点一点，重新变得冷静，深邃。
饭局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抖乐”那间位于五道口的、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一鸣一夜没睡。
他把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架构图和流程图。
“……都听明白了吗？”张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人，取消休假，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前端组，给我把APP的性能优化，做到像素级！我要你们，在接下来一个月，至少迭代二十个版本！”
“后端组，服务器扩容！不管花多少钱，我们必须能扛住五千万，不，一个亿日活的冲击！”
“算法组，最关键的任务，就在你们这儿！把昨天我说的‘赛马机制’，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落实下去！我要让每一个优质的创作者，都能在我们的平台上，看到希望！”
会议室里，一群穿着格子衫的年轻工程师，鸦雀无声。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团火。
他们可能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从张一鸣那近乎疯狂的状态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战来临的气息。
“好！老大！干了！”
“放心吧鸣哥！我们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新俊，带着两个穿着打扮，与这个技术宅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女的，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香奈儿的套装，气场强大，眼神锐利。
他们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一鸣。”刘新俊走到张一鸣身边，低声介绍道，“这两位，是美团战略投资部的李总监，和红杉资本的王副总。”
“他们是来……做尽职调查的。”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工程师，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两个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他们终于明白，老大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了。
原来，传说中的……“神仙”，真的下凡了。
张一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另一场“考试”，开始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
“李总，王总，欢迎。”
……
同一时间。
京城，CBD，一家隐秘的顶级猎头公司办公室里。
一个被称为“魔女”的猎头总监，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钢笔，听着手下的汇报。
“Linda，你确定，这个单子的信息，没搞错？”她问。
“老大，千真万确。”那个叫Linda的下属，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们刚接到的委托。美团、红杉、高瓴，三家联合委托。”
“目标公司，叫‘抖乐’。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初创公司。”
“职位，三个。”
“CFO（首席财务官），COO（首席运营官），还有……法务总顾问。”
“要求呢？”魔女挑了挑眉。
“要求……”Linda咽了口唾沫，“要求是，候选人，必须有AT或者BAT核心部门，五年以上，总监级的任职经历。”
“薪酬呢？”
“薪酬，上不封顶。”
魔女笑了。
她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
“有意思。”
“看来，这片池塘里，是真要进鲨鱼了。”
“把我们手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的名单，都拉出来。”
“告诉他们，有一个，能让他们在三年内，实现财务自由，并且，能亲手参与缔造一个百亿美金级别帝国的机会。”
“就问他们，来不来。”
……
而此刻。
这一切风暴的中心，刘江，正坐在SC师范大学，一间普通的阶梯教室里。
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着《新闻学概论》。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江手里转着一支笔，很认真地，听着课。
他甚至，还跟旁边的同学，一样，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
偶尔，他放在桌下的手机，会轻轻震动一下。
是刘新俊发来的。
“江哥，美团和红杉的人到了。”
“江哥，他们开始查账了。”
“江哥，猎头那边，已经开始联系人了。”
刘江看一眼，就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脸上，波澜不惊。
仿佛，那些在外面，足以让整个创投圈都为之震动的、上亿资金的博弈，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上着一堂枯燥公共课的，大一新生。
只是，他那记笔记的本子上。
在“新闻的真实性原则”那一行字的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另外几个，完全不相干的词。
“短视频牌照”。
“服务器异地备份”。
“海外VIE架构”。
第80章 过江龙
京城，国贸三期，CGL猎头公司中国区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被称为“魔女”的Linda，指间夹着一支女士香烟，但没有点。
她就那么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由下属加密传来的，一份关于“抖乐”的尽职调查初步纪要。
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