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生低头，张嘴。
有时候奖赏和惩罚是不好区分的。
对于某些时刻某种场景里的某些人而言，或许上面雷霆之势挥下来的惩戒，下面的人甘之若饴，享受的紧呢。
“听话，乖乖的，先处理紧急的事儿，其他的以后再说，行吗？”
“哼！你早这种态度不就好了呀。”
江若曦小声儿软绵绵的，明明喘的利害，偏还要死鸭子嘴硬。
“你怎么过来了？”
唐逸生弯腰，把地上的裤子丢给跪坐在床上的江若曦。
松紧带的裤子就是不牢固，啥时候脱掉的，唐逸生不清楚，估计江若曦自己也闹不清吧？
还是说她蓄意为之，自己脱的？
“哦，我差点忘了。”
江若曦一拍大腿：“张蕾旷了三节晚自习，我怕她想不开，过来找她……”
“想不开？出啥事了？”
唐逸生一怔，系裤腰带的手都慢下来了。
没想到江若曦还很熟悉男生裤腰带的构造，以前真是小瞧她了呢。
“你不是去找她嘛，问她自己呗。”
江若曦后仰，蹬腿，抬屁股。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顺滑的把裤子穿回身上。
唐逸生一把将江若曦左脚踝拽住，往上抬，往左边翻。
然后扬起左手，照着她还没彻底提上去的裤子松紧带上沿儿。
啪！
“讨厌！”
啪！
“别打，我说。”
江若曦声音里一点生气的味儿都没有，反倒是嗓子跟过敏了似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夹。
“我说还不行嘛。”
“非得让我上家法。”
唐逸生狠狠揉了一把，态度敷衍的帮她减轻疼痛。
江若曦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你有病啊。”
“这可是你说的。”
“哈？”
“你对我用家法，我可就不是你外人了啊。”
“你脑瓜子真有毛病。”
“那你给我治，治不好就一直治。”
“凭什么啊。”
“我不管，反正你就得负责。”
“你先说张蕾为啥想不开，遇着啥事了？”
江若曦还想反驳，唐逸生一瞪眼。
“哼！”
江若曦噘嘴，又哼了一下。
倒也没再让唐逸生发飙，爬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开始说。
学校远离社会，为人处世都稍显幼稚，除了少年不知轻重的打打杀杀，对女孩子，反倒没太大危险的情况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貌似有点差别。
“……昨天还没多少，今天一下子传大了，整个学校都听说了……”
“说的什么？”
唐逸生皱眉。
以讹传讹，造谣生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玩意儿看似无聊透顶，实则杀伤力巨大，尤其是对青春年华阶段的姑娘们。
“说，说张蕾被段学友睡了，说她是烂货，不要脸……下午我俩刚出校门，还有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小混混问她睡一晚上多少钱……”
岂有此理！
“我知道了。”
唐逸生一听这种谣言就知道跟段学友逃不了干系。
至于门口问价的小混混……
段学友家不就跟这些黑灰玩意儿们整天打交道嘛。
找几个人造势也好，故意恶心人也好，甚至有可能就是吓唬张蕾……
唐逸生只凭造谣的主旨内容，就断定这事儿必然跟段学友有关系，甚至就是他主导的。
小比崽子。
估计是觉得自己离校不在省城，他觊觎张蕾的心，又开始长毛了。
江若曦说完情况，两人已经走出了院子。
“你回家吧，我去医院。”
江若曦自行车在院门口，都没上锁，看来在没有唐逸生的时间里，塑料姊妹的感情还是比一辆自行车的丢失更重要些。
可惜呀，唉！
齐鲁医院距离涌泉胡同不远，唐逸生骑上灰尘仆仆的山地车，一刻钟就赶了过来。
张蕾抱膝蹲在急诊楼门厅处。
里面左边拐角直走就是急诊室，她蹲坐在台阶上，透过空地和窗户，能看到对面红灯长亮。
唐逸生自行车直接来到台阶前面。
张蕾看到唐逸生身影映入眼帘，震惊之余便是欣喜若狂。
蹭一下窜起来就要往台阶下面冲。
但蹲的太久，起的太猛，再加上台阶没踩稳，踉跄一下便要往下摔。
唐逸生单脚踩在最下一层台阶上，左脚用力一蹬，整个人便甩开车子，站到台阶上。
双手顺势张开，将跌落下来的张蕾整个抱住。
冲势有点猛，以唐逸生腰马合一的能耐，左脚也不由得后退半步，以弓步的姿势接住了女盆友。
身后的山地车直到这时才发出一声悲鸣。
啪啦一下，侧摔在水泥地面上。
见色忘义的坏男人！
当初多么喜欢自己，珍惜自己的？
现在已经过气了，失宠了，连车撑子都懒得展开，一脚就把自己摔地上去了。
好悲哀。
“呜呜呜，你可回来了，我，我……”
“好了，没事儿了，啊，没事儿，我在呢。”
唐逸生轻抚张蕾的脊背，帮她缓和情绪。
很难理解男人的心思。
一刻钟前，差点跟张蕾最好的闺蜜擦枪走火。
嗯，甚至可以说只有两层布艺之隔了。
那时候唐逸生也是一心一意，心无杂念。
同样的，此时此刻，唐逸生怀抱张蕾，同样为她的忧心而忧心，为她的悲伤而心痛。
“叔叔怎么搞得？”
“我妈说他接到派出所电话，一下子没喘过气就昏倒了，班主任通知我过来。”
“阿姨呢？”
“她去洪楼派出所给张旭办手续。”
“张旭又怎么了？”
“他，我，不知道。”
张蕾知道，但不知道该怎么和唐逸生说。
家里的事儿太复杂，她怕说给唐逸生，会让他烦躁，觉得自己家是个麻烦。
张蕾自从那天晚上被唐逸生抱在腿上又亲又摸……
心里早就住不下旁人了。
如果唐逸生这时候抽身离开，张蕾内忧外患还指不定做出啥抱憾终生的事情来呢。
她怕影响两人的感情。
关系才刚刚挑明，唐逸生又时长不在身边，异地恋很艰难的。
张蕾也怕距离拉开后，感情会逐渐变淡。
这也是唐逸生在张蕾人生至此最艰难的时刻出现，才会让张蕾激动到差点从台阶上跌落。
事实张蕾就是从台阶上跌下来的，只是被唐逸生接住了。
但依旧扭了脚。
说话的功夫，张蕾右脚踝就肉眼可见肿了起来。
唐逸生一直将张蕾揽在怀里，站在台阶上说话。
张蕾稍稍调整了身体位置，疼的她眉头皱起。